昨日是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清晨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院中鹅卵小径上坑坑哇哇的装满了积水。
楚无怜站在二楼走廊处,一眼就看到了兰涵袖牵段夏生来了,身后的小丫头捧着盆白玉牡丹花。
段夏生一见楚无怜就扑了过去,奶音唤着:“姐姐……”
“暮春时分,牡丹花好,我便挑了盆白玉送来,清雅衬你这一身红衣正好。”兰涵袖接过小丫头手中的白玉,纤美柔软的花瓣上还挂着几颗小小晶莹剔透的水珠在上面,让人眼前甚是舒服。
红罗赶忙将白玉捧了过来,笑着道:“多谢兰宫主挂念我家殿下了。”
二人移步到一旁亭子坐下,那小丫头很识趣的出了院,在外面等着了。
“听说那位受了伤,想不到这白雪阁竟是建州的势力。”兰涵袖听闻消息时,也是惊了惊,这白雪阁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
这归南山的消息,就算封锁的再好,兰涵袖想知道那就很快便能知道。打从见到楚无怜起,她就派人默默随着了,结果收到的是楚无怜被建州余党掳走的消息。
若不是昨日一整日的暴雨,她也不会拖到今日再来的。
“我也未曾想到。”楚无怜应道,目光朝二楼望了望,昨夜北景辰和罗成蔚商讨到半夜,他这一身的伤也无法歇下。
兰涵袖目光随着她看了一眼,略关心道:“伤得可否严重?”
“如今已无大碍。”楚无怜抱着段夏生,掰着糕点小口喂着他,这般耐心倒是兰涵袖这个亲生母亲都做不来。
本想打趣她一句,到嘴的话,兰涵袖收了回来,另外询问道:“你可有受伤,听闻那建州的公主困了你一日一夜。”
楚无怜抖了抖袖子,伸出右手,虽涂了药,手背上的牙印还尚存。
“被那建国公主咬的?”兰涵袖拉过她的手,细看了一番道:“我待会拿瓶药霜给你,这人的牙齿最有毒风了,可不能掉以轻心。”
“看来你们要在这归南城还得呆上些时日了,不如去我那短住几日,夏儿念着你。”这处理建州余党的事,楚无怜一南楚公主殿下本该避嫌。
也趁着这个时间,让楚无怜和段夏生好好相处几日,免得这孩子老想着。
“如此,无怜便叨扰了。”从昨日府衙牢中回来,她心底莫名筑起一道墙,在北景辰门前徘徊过好两次,却都未进去。
心乱繁杂,他这些日子要处理建州的事,她不在反而不让他有顾虑,也好。
兰涵袖扬起唇角笑着问:“不用同那位去讲吗?”
楚无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视线连忙躲闪着,干脆起了身。
红罗和兰涵袖对视着,无奈的笑了笑,捧起桌上那盆白玉跟在楚无怜的身后。
“去收拾吧!”楚无怜停在北景辰的门前,从红罗手中将白玉捧来,也不知他昨夜何时歇下,此时有没有醒。
“是。”红罗还担心着王上会不让呢,她家殿下倒是胸有成竹。
楚无怜一手环抱着白玉,一手轻轻推开房门,屋内是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北景辰浅浅的呼吸着竟还在睡熟,楚无怜将白玉很轻的放置在桌上。
她坐在床旁,北景辰总是醒得比她早,倒也是难得看到他舒展眉眼,收敛了往日肃然,睡颜安静的时候。
手指从袖子伸了出来,轻轻地抚摸着北景辰的高挺的鼻梁。顺着鼻梁滑至到眉骨,他的眉间有一颗痣,指腹来回的轻附在眉宇上。
楚无怜调皮的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轻拨了一下,只见他眼皮微微一动,但眼睫颤动着依旧落着卷帘般的碎影。
原本以为他会醒,可他最后还是没醒。
看得太过认真,楚无怜唇角含着笑,手指收了回来,又覆了上去,滑到他的脸颊处。这人总说她好看,明明他长得也这般好看,好看到让她忍不住的沉沦。
“哥哥……哥哥……”楚无怜低着头,很轻的唤着他,看他一直未醒,心中有几分窃意。
突然腰身一紧,北景辰深邃的眼眸对上带着丝丝被抓包紧张起来的琉璃色眸子。二人的脸贴得很近,只要北景辰稍稍抬抬头,就能吻上泛着粉红的唇。
楚无怜咽了咽口水,将身子移了移:“你醒了?”
“早就醒了。”北景辰坏笑着,门被推开时他就醒了,余光看见的是那红色衣角,他放心的闭上了眼,想看她会如何。
楚无怜抬起眼眸瞪了他一眼,从他怀中溜了出来,眼神似在同他说:“醒了还故作睡着,偏要玩弄她。”
北景辰左手枕在后脑勺处,失望的笑了笑:“原本还以为怜儿看我受伤,会给我一个早安吻的呢!”
楚无怜转了转眼珠,弯下腰,飞快地在北景辰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昨日在门外徘徊不愿进来,可现在看到他了,好像所谓的心烦繁杂便消失了。
“就这样?”北景辰不满意的看着她。
“嗯。”楚无怜故作无辜的点着头,往后退了一步,故意站在他抓不到的地方。
“这几日我想要去兰宫主家中小住几日。”楚无怜双眼眨动着,只见北景辰毫不犹豫的点头:“好。”
楚无怜浅浅一笑着,北景辰眼中露着不舍道:“你不在这陪我,这几日我定会心中空荡荡的。”“有它陪你。”楚无怜将桌上的那盆白玉移至到北景辰的床前小圆桌上,胜如白雪,仙冠重叠,看得北景辰确实心情都好了。
北景辰拉着她重新坐下,脸上哪还有君王的严肃,像个孩子一般委屈道:“怜儿想用一盆白玉就打发我了?”
“你很喜欢。”楚无怜认真的说着,北景辰双手一用力,让她失了重心,倒进了他的怀中。
“我最后喜欢的是你。”他的话语认真,唇间吐露的热气让她耳畔有些痒。
她也是认真回应道:“我知道。”
二人相拥了好一会,北景辰才放开她,楼下可还有人在等着的。
短暂离别几日,他也没说什么叮嘱的话,只说事情处理完,他会去亲自接她。
红罗只收拾了几套衣服和这几日会用上的物品,最不能忘带的便是殿下的玉笛和玄红剑了。以后这殿下但凡出门,她都得让殿下带上剑,她真是被吓怕了,有剑在手上殿下万一真遇到什么事,自护起来也更好。
兰涵袖看楚无怜有些许发丝缠在了白玉簪子上,想来楼上那位不舍,怕不是缠绵了一番才允了楚无怜走的。
北景辰只身上归南山找楚无怜,对她的真心不容置疑,既如此,兰涵袖也是放了心。
不管旁人怎么看待二人身份,只要他们二人心中有彼此就够了,哪需管什么旁人眼神的束缚。
“无怜,回莲花村前,先陪我去城中义诊吧!”马车里都放了药箱和药材,她今日来除了看楚无怜,亦也到了在城中为百姓义诊的时间了。
“好。”楚无怜点头,在北陵宫中这么些年,北景皓和她唠叨过不少药材。像普通药材治什么病,她也算是知道一二的。
兰涵袖义诊的地方是在一家布匹店前,这布匹店也是在归南城幽兰宫中的人开设的。裁缝铺的老板一见兰涵袖来了,笑呵呵的迎了过来:“宫主,都准备好了。”
一旁的帐篷已经支起了,楚无怜帮着兰涵袖摆好药材。往时兰涵袖义诊,这段夏生可都是呆在布匹店内玩,可没心思陪着他阿娘的,这会楚无怜在非要一板一眼乖乖的挤在二人中间坐着。
现在时辰还尚早,只来了对没钱看病的老婆婆和老爷爷。
突然一身着惨绿罗衣,头发竹簪束起,瞳仁灵动的小少年出现在楚无怜眼前,看这小少年手里拿着的还是本药材理记的书。
兰涵袖想必和这位小少年是旧识了,指了指他手中的书笑道:“小何公子这是又有什么问题想来问我的,你爹爹不是不让你研医的吗?”
这位小何公子不满的轻哼一声:“我爹爹就只想我读书,他日考取功名,可我根本不想入朝为官,想同蓝大夫一样悬壶济世。”
小何公子父亲是另一条街酒楼的老板,他父亲原不是想经商的,想考取功名。奈何连考了几年,也未中榜,只好继承了家里这酒楼从了商,将这高中的希望寄托给了儿子身上。
“悬壶济世我可不敢当。”兰涵袖无奈的摇头一笑,趁此无人,给这位小何公子耐心的讲解了几味他不懂的药材和些许病理。
小何公子听得许是认真,听到重点还会重复兰涵袖的话,以便让自己记得更深刻。讨教完了,他还去买了三串糖葫芦来予以感谢,是个懂得知恩的好孩子。
兰涵袖见楚无怜望着那小何公子离去的背影,她笑着问道:“无怜,你这是想起了谁吗?”
楚无怜承认的点头:“我在京都也识得位极爱钻研医术的孩子。”
“是那汾安小王爷吧!”
兰涵袖听段少宇说过,说北景皓是那北陵王宫中最不在意名利的人。他从未见过有皇子像他一样,善良纯真,热爱医术胜过所有权势。
“嗯。”楚无怜点头,不知那孩子如今在京都如何了,太后已被软禁了起来,宫中他又无势力无亲近之人的。
想着想着,难免忧愁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