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怜睡了个回笼觉方醒来,一醒来便看见原放置在北景辰屋中那盆白玉牡丹,此时出现在她的床前了。
问了红罗才知,是北景辰让她搬了过来,白雪皑皑,仙冠叠叠,给屋内添了几分雅气。
楚无怜看了快一上午的书,双眼疲乏得很,站起身来,走到那白玉前。俯下身,伸手托着花盏轻嗅,她肤色白皙,美人尤胜牡丹,倾国倾君心。
她回过头来,才发现北景辰亲自提着食盒站在门前,想必是望了她好半响了。
“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迎了上去,见他衣摆被大雨打湿了些。
北景辰提着食盒走到桌前,打开食盒,面香飘来,他笑着:“家里有只小馋猫,当然得早些回来。”
琉璃色眼眸对上北景辰的双眼,他拉着楚无怜在桌旁坐下:“快些吃吧!”
“我还以为这般大雨,不会摆铺子了呢!”楚无怜将面上的水煮肉和菌菇同面汤伴在一起,慢条斯理的吃着。
那夫妇确实未开铺子,他是问了旁边的店家,询了地址,和沈怀苍找了过去,让那阿嫂在家中做的这份面。
吃了几口,楚无怜停下筷子,将面碗推到北景辰的面前:“你尝尝……”
北景辰接过筷子,尝了一口,面条柔软又不失劲道,汤底浓郁,齿间是几种食材一起的清香。
“兰宫主他们何时行动?”楚无怜托着腮,北景辰夹了一片水煮肉到她唇边,她乖巧的张嘴。
红罗在门外,看二人举止亲密,驻足未进,还将准备有事禀报的罗成蔚也拦住了,让他晚一会会再进去。
北景辰喂了又喂,楚无怜无奈的摇着头:“我自己来。”
“好。”北景辰将筷子还与她,回答她刚在意的事:“今晚亥时。”
“吴冒则此时已在驿站,晚上他会来此。”
驿站离大牢太近,小阁院离大牢远,出现劫囚一事,等他赶过来去,自然就来不及了。
楚无怜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着,那等会她还是要换回男装,这吴冒则可是在围猎场上见过她的。
这吴冒则是河堤总督,为官清廉,性格刚正不阿,办事利落,常被委以重任。此次归南城即发的涝灾有他和建州国独道的治理方法,北景辰相信定能全胜。
之所以让吴冒则不远千里来,实则是北景辰对林唯柔所说的方法也有所怀疑,故让他此次也来检验一番。
待到晚间吴冒则来了,楚无怜在屋中一直待着,没曾想刚到廊上透透气,就撞见了正上楼的吴冒则。
吴冒则见到楚无怜一时间怔了怔,上楼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了。朝中人上下都知道,王上西南巡带着那南楚的质子殿下一起,言官们早不知备了多少建言,等王上回朝来递呈的。
他见楚无怜时,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少年,此时个子高挑却依旧纤瘦。脸上脱去了稚气,独留清冷,若说清冷,倒不如说如今是清美了。
狐媚惑主这称号,这南楚的小殿下还真担得起。
沈怀苍听到脚步声走了出来,见吴冒则正双手相交对楚无怜行礼,楚无怜亦也是回礼。
“吴大人,请。”沈怀苍做了个请的姿势,吴冒则余光又望了眼楚无怜,方踏足进屋。
“王上。”
屋内北景辰正独自下着棋,他抬头看向躬身行礼的吴冒则:“吴大人,此并非朝堂,无需这般拘束。”
眼神示意他坐于对面,北景辰将黑白二子分置在棋盒中,欲与吴冒则重新下一盘。
吴冒则走到棋桌前,坐于坐垫上,缓缓道:“王上既如此说,那在言谈之前,臣斗胆多言一句。”
北景辰自然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继续手中的动作,如今长孙王后势力已除,只剩下建州在归南城还有些许余党未清理干净。
朝中官员的视线又转移到了楚无怜的身上,吴冒则果不其然道:“王上将南楚殿下这般亲密带在身旁,实为不妥。”
本来这是后宫之事,前朝不该多言,他也并非言官。可王上宫中没有王后,现如今连宫里唯一的长孙若云也与太后同仇敌忾,被软禁宫中,待王上回宫发落。
他身为北陵朝臣,自然该劝谏王上,一时贪恋也就罢了,长期以往可如何是好。
“本王自有理由,若没有南楚殿下,此次不一定会这么快抓获建州公主。”北景辰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双眸压得沉沉的,语气虽轻缓却不容反对道:“吴大人将心思放在此次涝灾之上便好,本王心中自有数。”
北景辰的话一出,沈怀苍赶忙探头看了看廊上。廊道上空无一人,楚无怜已然回屋了,刚才王上那话不管是说给吴大人听的,还是王上的本以,千万莫让那位听到的好。
“是。”吴冒则从怀中掏出今日画了一下午的归南城地形图,与北景辰细说着具体实施方法。
而此时,大雨之夜,归南城内,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等待今晚行动。
从外围看起来,府衙大牢处寂静一片,突然几声尖叫触破了这寂静。不一会儿,牢外正明火执仗,刀光剑影,而牢内,罗成蔚悠然自得的把玩着手中的小酒壶。
几匹快马从府衙大牢往小阁院奔去,小阁院的门是打开的,就是在等传信的人来。领头那官兵忙慌慌的下马,一进院子就喊道:“王上,王上,不好了……”
沈怀苍打开房门,那人全身湿漉漉的跪在门外,吴冒则与北景辰一同起身,向门外走去。
见到了那人,北景辰深邃的双眸看向东南方向中的一片漆黑,漆黑处是一棵魁梧的梧桐树,树里藏着的人借着廊上的光,观看情形。
“王上……”那官兵抬起头来,北景辰故意将双手放置身后,向左侧一移,背朝那梧桐树的方向。
“都安排妥当了吗?”
那官兵沉声道:“回王上,一切在您意料之中。”
北景辰轻轻点头,转过身来时,俊朗的脸上布满阴沉沉的寒意。眼眸微抬,沈怀苍便会了意,对着楼下的暗卫急促的大喊着:“快备马车。”
楚无怜手中的笔顿了顿,红罗看向她:“殿下……是否要出去看看?”
“不用。”楚无怜轻轻摇头,继续抄写经文,院外的马蹄声欲渐欲远。
等北景辰赶到时,兰涵袖已将独自关押的林唯柔救走了,归南城原县令是白雪阁的人,此时还被囚在另一处牢房中。
现在站在北景辰面前的,是让吏部从京都派遣过来的任广平,上任几日,却就能让北景辰看到此人能力了。
怪不得连罗季都举荐,任广平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六七的样子,长相憨厚,心思却缜密。
“外面的人如何了?”
任广平躬身回道:“王上,为了逼真,牢外看守的人也有些受了伤的。又淋了大雨,受了刀剑伤的,有几个开始发高烧了。”
北景辰点头,转投看向沈怀苍吩咐道:“让大夫好好治疗,此次皆赏,凡重伤的赏赐翻倍。”
“是。”沈怀苍领了命,看来今夜是无眠了,要统计人数,发放赏赐。
“谢王上赏赐。”牢中的衙狱纷纷双膝跪地,任广平也跪下来叩谢。此一事过去,建州国的余党清理干净,便没有人再能威胁北陵大好江山了。
已是深夜,大雨稍稍平歇了一会,北景辰坐在马车里,身后已没眼睛盯着他的感觉了。罗成蔚带着几个武功高强的暗卫乔装打扮,已经混在了幽兰宫的队伍里。
“林暮轩。”他念着建州太子的名字,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和这位疯太子见面了。
而楚无怜这边,她在床上翻滚了两下,毫无睡意。
所以北景辰一进门看到的是楚无怜趴在床上,发呆的看着桌上那盆白玉牡丹,柔和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她略有几分奶气。
听到声音,楚无怜眸光微微一闪,扑通的坐了起来。
他大步走过去,捏了捏她的指尖,干脆将整个手都握在了手心中:“不是叫你早些休息的。”
“我担心。”楚无怜见他一直未回来,担心大牢的事是否有纰漏,这个计划可影响到营救夏儿。
北景辰浅浅一笑:“不必担心,一切顺利,如今就看成蔚那边了。”
楚无怜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瞧见北景辰那衣摆都湿哒哒的了。她欲想起身帮他换衣服,却被他拦住了,她便只好等他沐浴后再一同歇息。
被北景辰抱在怀里,楚无怜的脑袋贴着他的心口,听着咚咚的心跳声。
北景辰今日疲倦,很快要半眯着眼睡着的时候,怀中的人捏着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唤着他:“哥哥……”
“怎么了?”北景辰声音低低沉沉,贴着她的耳根压得很轻。
“没……”楚无怜往他的怀中拱了拱,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今日见到那吴冒则,看她的眼神极为复杂,想了想还是未说,不想给他徒添烦恼。
“睡吧!”北景辰只当楚无怜撒了个娇,唇瓣在她额头上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