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荒废的庙宇,蛛网结织,香炉倾倒,殿内的佛像虽布满灰尘,却未受多少损坏。林唯柔眼神打量着,此时双膝盘坐在火堆前闭目养神,着一身浅蓝色束衣,久久沉默冷着一张脸的女人。
“幽兰宫?”林唯柔很是不解,为何幽兰宫的人来救她,眼前久久沉默不开口的女人,应当就是幽兰宫宫主兰涵袖了。
罗成蔚贴了胡子,扮成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混在一旁休整的人群中。没想到这林唯柔还挺有眼里见的,这么快就才出了救她的人的身份了。
兰涵袖缓缓抬起眼眸,冷眼一望,没好气道:“不是幽兰宫,难道白雪阁那四位长老能救你出来吗?”
林唯柔转头看向另一侧,罗成蔚赶紧将头低下,生怕被林唯柔认出来了,这丫头眼睛可是挺毒的。
“兰宫主为何会答应?”凭幽兰宫的实力,在北景辰不够高度紧张下救一个人并不难,可为何救她,莫不是长老和这兰宫主做了什么交易。
在一旁的段少宇坐不住了,怒气冲冲的站起来,毫不客气的指着林唯柔的鼻子就低骂着:“为何?你们白雪阁那几位长老,可真是人老不要脸。用我家才三岁不到的夏儿,来威胁我们夫妇俩救你出来。”
“为了救你,幽兰宫搭了几条人命进去了,你建州复国到底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你们自己啊?”
他就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人,亏得白雪阁还是建州王室培养出来的势力,扯上无辜人就罢了,还是个三岁咿咿呀呀的小儿。
段少宇的话让林唯柔没有反驳的余地,她默不作声瞪了一眼他。白雪阁用一个三岁小儿的性命做为要挟,她实有羞愧。可那四位长老不就是这般,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她以为那几位长老为了保全兄长,自会带着兄长好好隐藏,必然没有精力再来顾她,她一直不过是一颗为了兄长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段少宇还想说什么,被兰涵袖拦住了,再多说,就易露出破绽。
一带着斗笠持剑的黑衣人进了佛殿,那人恭恭敬敬一声尊称:“宫主。”
“可有探查到白雪阁的人?”兰涵袖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说好的时间在此汇合交换,可都快过去半个时辰了,白雪阁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那人刚从山下查探上来,他轻轻摇头:“并无看到有人上山。”
兰涵袖起身,轻步走到林唯柔的面前:“白雪阁是要将我幽兰宫陷入险境了,迟迟不来,是等着让北陵王上找到我们吗?”
林唯柔自然知道兰涵袖其中含义,这林唯柔被救走,当然第一怀疑对象是白雪阁的人。可北景辰只要多派人手查探,这归南城还有一个幽兰宫宫主在此,他那般聪明的人,怎会猜不到。
白雪阁的人迟迟不来,兰涵袖为了儿子又没办法撤退,万一官兵查到了地方。攻上山来,就算幽兰宫的人武功再好,也挡不住官兵有准备的层层包围。
“哈哈哈……”从殿外大雨中传来阵阵笑声,幽兰宫的人纷纷警惕了起来。兰涵袖将羽扇抵在林唯柔的腰后,恐吓道:“不要乱动,羽扇里随便哪一根银针都能顷刻要了你的命。”
林唯柔点头,从佛殿外走进来的男人,一身素白长袍,黑色柔亮的发丝伏贴地垂至腰际。他的脸上,从额头到鼻尖都被一个银灰色月牙面具包裹着,另外半张裸露的脸看上去十分温润。
此人便是建州太子林暮轩,建州国灭那天,是他成人之日。罗成蔚实难想象这样一个看似清润柔和的人,是一个虐待狂。
“唯柔,到兄长这里来。”林暮轩轻轻招着手,唇角的笑看似温和,却又诡异。
林唯柔根本就不敢动,兰涵袖直接忽略了林暮轩,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的白须:“夏儿呢!”
“将小公子带进来吧!”白须对着廊外喊道,段夏生被抱了进来,一看到父母,他就不在乖巧了。
在那人怀里挣扎着,两只小腿胡乱的踢着那人,双眼水汪汪的哭喊着:“爹爹……阿娘……”
段少宇心疼的看着夏儿,强颜欢笑的安慰着他:“夏儿乖,我们现在是在玩游戏,马上就会结束了。”
听到爹爹的话,段夏生瘪着个嘴安静了下来,手指来回抠着。他突然扯了扯林暮轩臂肩的白衫,小声的问着:“大哥哥,你是在和爹爹,阿娘玩游戏吗?”
兰涵袖和段少宇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林暮轩可是个可以一刀一刀将人虐待致死的疯子。
可林暮轩却是眼神温柔的回过头,不但笑,还摸了摸夏儿的头:“是的哦!”
对于段夏生来说,林暮轩不是个虐待狂的疯子,而是这两日哄他吃饭,陪他玩的大哥哥。
白须将段夏生从那人的怀中抱了过来,上前一步:“兰宫主,请”
兰涵袖将羽扇收回,白须将段夏生放到地面上,这孩子有几分留恋的向后看了眼林暮轩。
“去找你爹爹和阿娘吧!”林暮轩半弯着腰,宠溺一笑,在他耳旁轻声道:“记得打开荷包,让阿娘看里面的宝贝哦!”
“嗯,夏儿知道。”段夏生乖巧的点着头,他腰间上的兰草花纹的荷包里的草药,早就被换成了别的东西。
罗成蔚手指在大腿上轻敲着,心里默念着:“夏儿,走快点,走快点。”
兰涵袖双眸微抬,罗成蔚已移到了离林暮轩最近的位置了,他迅速拔剑,干刺了过去。兰涵袖羽扇一挥,林唯柔根本来不及躲,双脚双手都被银针封住了穴位,无法动弹了。
段少宇趁混乱之际,将夏儿抱了过来,退到了后面的佛像后。
“爹爹……”段夏生有些害怕的揪着爹爹的衣服,双方人马兵器打斗的声音,和受伤之人的嘶喊声都让他害怕。
“不怕,爹爹在。”段少宇双手捂住夏儿的耳朵,他一低头就看见夏儿荷包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可他记得阿袖放的明明是草药啊!
段夏生看爹爹一直盯着他的荷包,一双小手正欲将腰间的荷包解下来,被段夏生拦住了。
“夏儿别动,爹爹来!”段少宇很小心翼翼的将荷包解下来,荷包在手掌中他都能感受到里面的东西在爬着,让人有几分发怵 。
他不敢讲荷包打开,问着夏儿:“夏儿,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夏儿老实的回答着:“大哥哥说是送给阿娘的宝贝,要我亲自打开给阿娘看呢,爹爹不许打开,我答应大哥哥了。”
他作势想将荷包抢回来,怕爹爹打开了,就没遵守和大哥哥之间的约定了。段少宇迅速的将手收回,笑着道:“爹爹不打开,爹爹先帮夏儿保管,阿娘在外面打坏人呢!”
“嗯?”夏儿不太懂的挠了挠头,刚才爹爹明明说是在玩游戏,怎么现在又是在打坏人了。
段少宇将荷包轻放在一旁,荷包里的活物一直在蠕动着,此时外面人仰马翻的,他将夏儿抱在怀中,丝毫不敢松手的。
“啊……”段少宇吃痛的捂着胸口,林暮轩被白须好好的护在身后,他不但没近那人的身,还挨了白须一掌。
他也顾不上胸口的疼痛了,趁白须和兰涵袖打在一起的时候,冲出门外,吹响口哨。
“中计了。”白须恶狠狠的瞪了眼兰涵袖,对着白雪阁的人大喊道:“撤……”
林暮轩脸上倒是平静,从怀中掏出一个圆棕小瓶,朝着那佛像用力一扔,佛像上是绿豆大的黑色小虫在爬。
地上散落的也有,它们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就有人被咬中了:“什么东西,痒死了……”
话刚落音,那人便撕心裂肺的尖喊着:“啊……好痛……好难受……”
场面混乱不堪,所有人都在躲那小小的虫子,可那虫子太小了,殿内破烂满是灰尘,根本不知道它在哪里爬。
“走。”白须拉着林暮轩往外逃,林唯柔还在幽兰宫的人手中,她绝望唤着:“兄长……”
这次兄长又要丢下她了吗?
林暮轩的头突然好疼,他的脑袋里出现了两个声音,疯狂的,平静的,让他头痛欲裂。
“快,大家拿火把,这些虫子怕火。”段少宇举起火把,用火把在地面上轻轻滚动着,那些小虫子一见火就远远的躲开了。
“用什么火把。”兰涵袖霸气的抢过段少宇手中的火把,直接扔到到殿内的黄帐上,瞬间火光四起。
干脆烧了整个佛殿,这些连她都不知道的奇怪小虫子才能全部烧死。
不管幽兰宫的人还是白雪阁的人,哪里还顾得上打斗的,大火窜起,通通向外逃。
林暮轩根本没法逃了,殿外大雨将每一个人淋得湿透,可殿内却大火横行,直到将屋顶烧穿了,方有雨落了进去。
“还跑呢?”罗成蔚自信满满的看着那一身白衣的林暮轩,此时有些狼狈不堪。可他却未注意到,他的衣角内,有一只黑色的小虫子爬了进去。
手腕处有点痒,罗成蔚突然有一种血肉被吞噬的痛觉,从手腕处延至到心脏处。兰涵袖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大步上前,封住了罗成蔚的穴位,可罗成蔚还是疼得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