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的燃烧的盏灯，已快燃到灯底，一层厚重的烛腊堆在桌上。北景辰迎着烛光看向床上熟睡的楚无怜，望着那乖巧的容颜，目光片刻怔忡。
听到门外上楼的声音，北景辰起身，轻着步子走出屋中，将门轻合上。
沈怀苍将另一间屋的烛光点燃，来通报的人不是罗成蔚，是他身边的随从。
“怎么回事？”北景辰只猜事情进展的应当不是很顺利，罗成蔚若不是受伤了，怎会是他随从来通报。
那随从将罗成蔚中毒，无法来复命的消息告知，如今人被那兰宫主带回了家中治疗。除了罗公子，被那黑色小虫袭击的还有七人。
听到这消息，北景辰本就疲惫的神色，添了几分忧仲：“林暮轩呢？”
如今兰涵袖暂时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毒，这黑色小虫是那林暮轩放出来的，他自然知道解法。兰涵袖说过，这世上只有半生花的毒是此生无解的，自先王一事后，兰涵袖将所有半生花都毁了。
“王……上……”那随从支支吾吾的，王上若知道这个消息，定然是会责怪的。让他们活捉建州太子，结果现在……
北景辰轻扣着桌面，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飘来，那随从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王上，那建州太子自刎了。”
林暮轩当时趁着罗成蔚倒下那一刻的混乱，像疯了似的，连杀了十几人。拉着林唯柔的，一跃飞到已残破不堪的佛殿前，大雨将刚才的火势浇了下去，只留下未着雨迹星星火光在烧着了。
“哈哈哈哈……”林暮轩仰头大笑着，手中的剑指着已被制住的白须：“这就是你想要的，是吗？”
“兄长……”林唯柔看兄长眼神里充满了疯狂，他用了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突然转过头温柔的看着妹妹，声音柔和：“我的唯柔本来可以隐藏身份，好好度过一生的，都是因为我……”
因为他想要复国，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可突然有一天却沦为只能生活在黑暗处，见不了光的人。
他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他一直精神不振，白须给他吃了好多好多的药。突然有一天，他杀了自己最宠爱的猫，找到了一种莫名的快感。
他开始养更多的小动物，每天给它们吃好吃，逗弄他们玩。再一点点的把它们慢慢折磨死，这样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后面他身边来了个伺候他的侍女，那侍女五官清秀，眼睛竟有几分神似母妃，让他依赖又喜爱。他对她很好，爱她，呵护她，所以他觉得她也是他圈养的宠物，然后在她身上划了一刀又一刀。
他不再喜欢养小动物了，他喜欢养人，养那些漂亮的少女。他疼爱她们，然后将她们关进笼子里，再一点点毁掉。
她们的哭声和尖叫声，对他来说是一种治愈，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的身体里有两个人，一个温润谦和，一个邪恶疯狂。
可唯独有一个女子不一样，她长得太像母妃了，他都不舍得。他明明一直宠着她，从不打她，从不骂她，还让她一起参与他的快乐，她却怕得不成样子。
他还将面具下那一半被毁的脸展示在她眼前，可她说他没有脸，说他是个疯子。
可最后他没疯，是她疯了。
汐苓是被林唯柔悄悄放走的，她后腰那个苏，是林暮轩刻上去的，那是母妃的姓氏。
林唯柔哀伤的闭上双眼，她再次抬起双眸时，林暮轩诡异的笑正好落入她的双眸中。只见兄长微微俯身在她耳旁轻声道：“唯柔，我们去见母妃吧！”
“嗯……”
林暮轩手中的剑穿透了林唯柔的身体，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
段少宇迅速的用双手拦在了段夏生的眼前，骇人的眼神看向兰涵袖，这建州国的太子果然是个疯子，连自己亲妹妹都可以下手。
林唯柔除了发出那浅浅的一声，直接倒进了兄长的怀抱里，她甚至还未来得及多看兄长一眼，就死在了兄长的剑下。
“疯了，疯了……”白须重复着这句话，他本就不是一心服从林暮轩。他只是借那建州太子的身份，复了建州，他想要的是他来掌管，而不是交给这个疯太子。
他就不该心存仁义，想要去救林唯柔，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百密一疏，竟遭了幽兰宫和北陵的道。
他这么多的心血都毁了，而大部分原因就是毁在这林暮轩的手上。他早该听信白囚歌的话，找个法子让这林暮轩暴毙身亡，用林唯柔来建此大业，反正有个建州王室嫡系血脉就行了。
林暮轩眼神里没有半分难过，反而漫不经心的笑着。他笑着笑着，手摸上沾满林唯柔血痕的剑，兰涵袖手中的银针已极快的飞了出去，却也未拦住他用剑自刎了。
建州太子一自刎，白雪阁的那些人自知已毫无出路。白须仰头，雨水砸在脸上是一种窒息的感觉，他颓废的低下头，念着：“败了……败了。”
白须不再束手就擒，而是反抗了起来，擒住他的那两名暗卫被他大掌一击，倒在了泥雨中。
借着殿内的火光，众人见白须直奔坠下山崖， 白雪阁其余的人似也不想活命了，通通咬舌自杀了。
这一败不是一个人的败，而是所有曾想再创建州国的人都败了，这样一个沉重的代价，让在场的人都难免悲悯。
是建州国愚蠢，还是北陵逼得太狠，都不是。自古成王败寇，国之落后，便会被强国取代，弱国被强国欺凌，弱者被强者欺辱。
那随从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王上……这便是今夜所发生之事。”
北景辰凝视着眼前的人，沉默半响后，轻轻摇手：“下去吧！”
“是……”随从放下心来的长呼一口气，起身退了出去。他们也未曾想到，这建国太子能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再自杀的。
这建州余党，一个个心死如灰，知道被带走也活不下，索性一个个自己结束了性命，免得还要承鞭打之苦。
“怀苍，等天大亮，你去兰宫主家中。无论她需要什么，再难找都要将其找来，本王要看到成蔚安然无恙的出现。”北景辰手盖在额上轻按着，罗季就罗成蔚这么一个儿子，定然不能出任何差池的。
“是。”
这么多天来，建州国的事也算落下帷幕了，至于牢中关押的那些人。北景辰也并未打算杀了他们，而是将他们和同家人，一起流放。在流放的路上，是死是活，便看个人造化了。
沈怀苍看王上有些犯头疼，便劝道：“王上，您要不再去歇息一会吧！”
“无事。”北景辰轻轻摇头，他本来在楚无怜的陪同下睡着了的，可实在又放心不下，睡着还没一个时辰又醒了。
轻叩的门声传进来，沈怀苍走过去打开门，是楚无怜，她衣身整齐，但独独散着发。她那三千青丝，若没有红罗在身旁，她实在难以束起来。
沈怀苍低下头，侧着身子，待楚无怜走进来后，他方出去将门合上。
北景辰原本阖着目，听到叩门声，便知道是楚无怜来了，他起身揽着她：“你怎的醒了。”
“卯时了。”她见他面色憔悴，剑眉紧蹙，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免也露出几分担忧来。
他轻手轻脚下床独自一人走到桌前坐下时，她就醒了过来，只是一直呆呆的望着他。看着他深邃的目光，看着看着不知何时又沉沉的睡着了。
等她再翻过身时，身旁早已没有了余温，烛光燃尽，只有窗外照进来丝丝光亮。
北景辰将楚无怜抱在怀中，二人目光对视，楚无怜就着靠在他怀中的姿势问道：“夏儿已经回来了吗？”
沉默片刻后，北景辰轻轻点头：“回来了。”
楚无怜舒心一笑，抬起眼眸又再次问道：“你打算将林唯柔如何？”
“你对她也有恻隐之心？”北景辰倒是疑惑了，这林唯柔和她可是没有半分交往关系的，还险些要了她的命，她就算不恨，难道还希望他不杀那人不成。
她未直接回，轻轻咬了咬下唇：“只是觉得可惜。”
北景辰抬手顺着她的长发，声音轻柔：“可这世上可惜的人与事太多了，完美的又有多少呢！”明明是说与她听的道理，反倒有种慰藉自己。
“你总爱看别人可惜的，不如多看看现下自己所拥有的，嗯？”他扬起一抹笑容，温柔如水，映在琉璃色眼眸中。
楚无怜低垂眼眸，淡淡一笑：“现下拥有的确实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