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蔚睡梦中,觉得鼻头痒痒,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好不容易打了个喷嚏,把自己打醒了,睁开沉重的眼皮,段夏生的脸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眼前,吓得他尖叫一声:“啊……”
“嘘……”段夏生做了个嘘的手势,接着傻呵呵的笑了两声:“嘿嘿……”
怪不得他鼻头痒呢,原来是这小屁孩拿着狗尾巴草捉弄他呢。段夏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干坏事了,眨着那双浅色眸子,奶奶的声音:“你生病啦!”
罗成蔚揉了揉鼻头,回想起他晕倒前的事,他猛的掀开被子,坐起来时头晕乎乎的。段夏生哎哟一声,那被子正好砸着他了,他不满的嘟着嘴轻哼一声。
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兰涵袖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冷着一张脸看着正在穿鞋的罗成蔚。
罗成蔚一看到严肃着张脸的兰涵袖,他就秒怂了,默默将手中的鞋放下,缩回了怀中:“那个……兰姐姐,我是要……”
“已经有人回去复命了。”兰涵袖迈着步子走过来,段夏生一见阿娘来了,乖乖的坐在床尾,轻咬着手指:“阿娘,我是来看蔚哥哥的……”
兰涵袖瞟了一眼那孩子手中的几根狗尾巴草,段夏生低着头,将刚才挠醒罗成蔚的罪魁祸首藏在了身后。眼神飘离的乱看着,反正就是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夏儿快下来,去学堂听你爹爹上课。”她将药箱放置在桌上,弯腰给段夏生穿好鞋,好让他出去。
段夏生不情不愿的点着头,他还这么小,根本就听不懂爹爹给那些小哥哥小姐姐念的诗经。
待段夏生离开后,罗成蔚迫不及待的问着:“兰姐姐林唯柔和林暮轩呢?”
“死了。”兰涵袖声音极轻,仿佛昨晚看见那一幕的人不是她自己。
“死了?”罗成蔚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脸平静的兰涵袖,再继续问道:“怎么会……”
兰涵袖打断了他,没好气道:“等我给你上了药,你去问你手下的人,把右手伸出来。”
“哦……”他低着头,乖乖的将右手伸出来,才发现小臂处绑了一圈白布,丝丝血液渗透了出来。
“我这是怎么了?”他只记得,那时他右手手腕一痒,接着那疼得像针刺进心脏一般,再而后他就没任何知觉了。
兰涵袖未答话,将他小臂的那圈白布取下,那伤口似是被刀切开的,伤口处的血已经固化了。他方才太激动的起身,让愈合了的伤口又裂开了些,血正往外一点点渗。
“是噬血虫进入了你身体里,只好在你小臂上开了一刀,将其取出来。”兰涵袖边耐心的给他清理着伤口擦药,边说着。
本来还以为林暮轩放的是什么毒虫,待回来后她才发现原来是噬血虫。
这噬血虫虽不是毒虫,但致命性也不容小觑,一旦进入人体内,就会开始咬破血管。它会 顺着血管在全身爬来爬去,若不及时清理,人会一直处于极度痛觉的情况下。而且一旦伤害到了大血管,亦或者爬进了五脏六腑,那便救不了了。
但噬血虫只能接受人体的温度,一旦高于这个温度,它便会死在体内。可死在体内,若不清理出来,亦也会导致人体有炎症,引起高烧,处理不当一样会有生命危险。
兰涵袖是用火罐移走在罗成蔚的身上,将其一直往下逼,逼到小臂处时,找准它所在的方向。切开皮肉,将这噬血虫取了出来。
罗成蔚当时受突然疼痛晕了过去,淋了大雨又有些烧,给他处理噬血虫时,也只是轻嗯了几声,倒是挺抗得住疼的。
“兰姐姐,多谢救命之恩。”罗成蔚突然而来的煽情话,兰涵袖不止救了罗成蔚,凡是被噬血虫咬到的人,她都用这个方法清理掉了。
其实她现在已是很疲惫的状态了,婆婆刚才让她去歇息,她一听罗成蔚房中传来尖叫声,便又赶了来。
“你若真想谢我,真心待婉儿便是。”她因为林玉玲的关系,并不喜欢穆婉儿,至少在幽兰宫时,她从未待见过那个灵动可爱的小姑娘。
可穆婉儿天生一张可爱的笑脸,从小就爱摆弄那些花花草草的。她原有一株极为喜爱快要凋零的兰花,她用了好多法子,都未让它神色奕奕起来。
穆子淼只是将兰花带走,交给穆婉儿养了五六天,再捧回来时,已是生机勃勃了。
“兰姐姐,放心。”罗成蔚算了算日子,已经离开京都一个多月了,还有十二日便是他和婉儿的婚事了。
婉儿前几日有写来书信,说一切安好,母亲在家中布置好一切,等他安然归来。
原本来前,二人闹了小别扭,这分开了些日子,思念叠加,反倒将二人关系拉得更近了。
“嗯。”兰涵袖本来还想多言说几句关于楚无怜的事,她即看北景辰对那孩子宠溺疼爱,可心中仍有担忧。
“兰姐姐若还有话交待,大可言说。”罗成蔚看兰涵袖方才唇瓣微张,显然不是只想说一个嗯字的。
“你歇着吧!”兰涵袖起身提着药箱离开了,这一到前院,就看到了沈怀苍,他左右的二人皆捧着礼品。
“兰宫主。”沈怀苍上前,抱手示礼,抬眼望了望两旁的礼品:“这是王上的一些心意,还望兰宫主收下。”
“王上说过,兰宫主若还有其他要求皆可提。”
此事,她与北景辰不过是互相谋利,她要救夏儿,他要引出林暮轩。至于救罗成蔚,即她与罗成蔚没有以往交情,她也会救。
她如今弃毒从医,自然是要有一颗医者仁心的。
“若说要求,我倒真有一个。”
沈怀苍浅笑道:“兰宫主请讲。”
兰涵袖摇头叹气着,无奈笑了笑:“希望兰某在往后日子中,再也见不到你家王上。”
这话引得沈怀苍也笑了,此次在归南城,这兰宫主一家在这归南城安安稳稳的过了大半年。这王上一来,她就卷入了原本不该管的事中,好似每次见到他家王上都是这般。
“此话怀苍会替兰宫主转达的。”
“至于礼我就收下了,罗公子已无大碍,沈侍卫可带他回去了。”
兰涵袖转头望了眼婆婆,婆婆带着另一小丫头接过沈怀苍身旁那两人手中的礼品。她不想让北景辰觉得欠了她的人情,她只希望将关系划得远远的,再也不要相见的好。
这罗成蔚刚闭上眼睛,又听见门吱呀一声了,看到来人是沈怀苍,看来王上知道他受伤的事了。
他的烧,还未完全退下,兰涵袖还准备了两幅药和一瓶擦伤口的药膏让他带走。还将一盏古铜孔雀灯用锦盒装好,是赠他与穆婉儿到时的婚嫁之礼。
罗成蔚知道这一别,将来再见不知何时,甚至不见,他难免有几分不舍的。
“兰姐姐可有话让我带给无怜的。”
兰涵袖轻轻摇头,说来说去不过是一句愿安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离别相聚是常态。
建州国一事处理完,除了个别漏网之鱼,建州国所有余党都已抓捕,白雪阁从此便在江湖上消失匿迹了。
回到京都时,已是五月中旬了,未央殿一如往常的安静。
“哎哟,殿下回来了。”楚无怜刚踏进殿门,李冒就随了过来,脸上的欣喜遮挡不住。
楚无怜亦也是唇间泛喜,一个多月未见,倒是见李冒鬓间又添了几缕白发的:“李公公可一切安好。”
李冒回道:“托殿下的福,老奴一切安好”
只是他偶望远方,略显孤寂,转过月牙门时,看不见楚无怜在练剑。给小白小灰喂草料时,见不到她逗弄兔子的模样,那桌前还放着走时的书,合上后,久久未有人再打开。
也不见夜间她在灯下抄书,抚玉笛奏曲,更看不到王上与她一同对坐下棋,这未央殿不知不觉填满了楚无怜的影子。
走到廊下,小灰正从屋中蹦蹦哒哒的跳过来,小白悄咪咪的躲在门后,只露出个白绒绒的小脑袋。
楚无怜弯腰将小灰抱入怀中,红罗轻揉着它的脖颈,笑着道:“这小灰怎的又长胖了。”
李冒摇头浅笑着:“每日要吃上五顿早料,若是不给它吃,它就咬你衣角,拖着不让走呢!”
“小机灵鬼。”楚无怜轻碰着小灰的鼻尖,它撒着娇往她怀里拱了拱。
看到小灰撒娇,楚无怜想到北景皓便问李冒:“皓儿如何了?”
“不是太好。”李冒诚实的回答着:“太后如今被软禁在寿辰宫中,老奴听闻小王爷得知王上今日回来的消息,早早的就去金銮殿跪着了。”
“此事殿下还是莫要插手的好,王上不会迁怒到小王爷身上的。”
“嗯,我知。”楚无怜轻轻点头,抱着小灰进了屋中,此事是北陵朝中之事,她自然知道该避嫌。
太后被软禁,但北景皓一直可在宫中自由活动,朝中大臣也看出王上并不会因为太后的事,对小王爷如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