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昨夜落到巳时都未有要停下的迹象,兰涵袖抱着段夏生到了楚无怜房间得门口。廊下见到红罗,她与红罗相视一笑,就进屋了。
今日楚无怜也练不了剑,正坐在桌前,右手持着笔,左手托腮正出着神,丝毫未发现兰涵袖走近了。
她神色柔和的看着窗外雨水沥沥,桌前放着的是卷诗集。兰涵袖见她抄写诗集的宣纸上,右角落款处写的是“辰”字。
雨落枝头,少女思情。
“姐姐。”听见段夏生喊她的声音,她回过神来,有几分不好意思的将诗集盖在宣纸上。兰涵袖只未看见,笑着道:“院外有人来,想必是那位想知道你这两日在我这如何?”
楚无怜抬起眼眸,又看了眼窗外,这般大雨,他还让人来,也真是。
她轻轻摇头浅笑着,另抽出张纸,在上面写道:“甚安好,君勿念,后日归。”
将纸张折好,夹入那本诗集中,给了红罗,去给院外那候着的人。
兰涵袖早在天晴时存了新鲜花瓣,趁今日下雨,无法带楚无怜去其他地方,故在家准备做鲜花饼。
汐苓看上去恢复了不少,见到楚无怜时,对她毫无抵触心理,还傻呵呵的笑了。兰涵袖可不太会做糕饼之类的,得亏了红罗擅长,她今日也算好好讨教一番了。
楚无怜略显笨拙,虽不会,但学得甚是认真。被段少宇打趣着,是不是要亲手做饼给王上,她略带羞涩的低下眼眸也算是承认了。
整间屋子都散发着芬香,段夏生着实调皮,拿着花瓣撒来撒去的。段少宇没有办法,只好将他带去廊下,在外头玩着前几日给他在草丛中抓回来的蟋蟀。
“这夏儿可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呢!”红罗揉着面团,这两日住在这,发现这孩子真是精力旺盛。晚上缠着她家殿下给他讲故事,不到子时都不去歇息,卯时又能起来再玩。
殿下不爱多说话的,可对这孩子缠着她讲故事,她便极耐心的讲。听得殿下讲了两晚的江湖故事,又要去缠着他爹爹教他剑法。
可他还太小,别说拿剑,连个马步都扎不稳。
兰涵袖无奈摇头,瞄了眼门外:“夏儿的性子和他爹爹像极了。”
“像我哪里不好,机敏又活泼的。”段少宇走进来,倒是一点儿也不害臊的自夸着。
“是是是……像你好。”兰涵袖顺着他的话,抬头发现汐苓不在屋内和婆婆挑拣花瓣了,应当是去外面和夏儿去玩了。
“哇……夏儿真棒。”果然屋外传来汐苓的笑声和鼓掌的声音。
段少宇坐在兰涵袖身旁,有模有样捣着玫瑰花馅,还不停问着:“阿袖,是这样吗?”
“来,放点蜂蜜进去。”
红罗心生羡慕的看向甜蜜的二人 ,大抵这便是寻常布衣夫妻该有的幸福模样。再看向她家殿下,正认真的将花馅包入面饼中,应当是想到了王上,嘴角藏不住的微微上扬着。
屋内一片和谐安静,段少宇当过多年暗探,一下子便意识到了屋外情况不对。他的眼神一朝外看,兰涵袖就意识到了,二人放下手中的未完成的饼,向门外而去。
廊上汐苓晕倒在了一旁,一黑衣人抱着段夏生正欲越墙而走,兰涵袖羽扇内的银针还是慢了一步,射空了。
“追。”
段少宇轻功好,很快就追了上去,这黑衣人见跑不过了,便退到了河岸旁。现在大雨磅礴,此时河水混沌汹涌,急匆匆的向前流着。
楚无怜拿起剑,红罗撑着伞,二人向院外走去,那黑衣人正被兰涵袖和段少宇围着了。
兰涵袖也不敢轻举妄动,段夏生晕乎乎的被那黑衣人抱着,黑衣人手中的匕首可以随时要了他的命。
“快将夏儿给我放下。”段夏生怒瞪着那黑衣人,兰涵袖拦住他,怕他太冲动,别让这人误伤了夏儿。
这人知道她在这,必然是晓得她身份的,她平缓道:“阁下若有事相谈,可好好说,不必如此。”
那黑衣人不为所动,也不说话,警惕的看了眼站在兰涵袖身后的楚无怜。
河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当地民谣的歌声 ,一片轻舟从河面上不远处游来。
那人带着斗笠,走近他们,兰涵袖才看清是一位白须老人,衣带上绣着白雪阁的雪花纹。
“白雪阁?”
楚无怜同兰涵袖对视一眼,她还以为白雪阁的人随着林唯柔败都被抓获了。就算有残余剩党,此时竟还敢在出现,还敢挟持幽兰宫的少主。
“前辈可否是白雪阁四大长老中的白须长老?”兰涵袖看此人长须眉,长须白胡,必然就是那四大长老之首白须了。
白须笑着轻轻点头:“正是。”
兰涵袖淡淡一笑,捏紧着手中的羽扇:“白须长老这是做什么,我幽兰宫与白雪阁并无过节。”
他们两派势力,一个是扎根在西邱幽州,一个扎根在归南城,可谓是多年来从未有过接触。如今这白雪阁是建洲国的势力,北凌王上正派人四处追拿呢,他们不去躲,反而还敢来招惹她。
“有个忙想请兰宫主帮,怕兰宫主不同意,只好将小少主留在身边了。”白须眼神胸有成竹,知道有了段夏生在手上,这兰涵袖一定会答应的。
“呵……白须长老太看得起在下了,我可从北陵王上救不出你们的建州公主。”兰涵袖轻呵一声,这么昭然可见的事情,如今这归南城除了兰涵袖还真没人再有能力去救人了。
白须伸出布满褶皱的手,轻抚段夏生肉嘟嘟的脸蛋:“我相信兰宫主一定有办法的。”
段夏生嗤笑一声,恶狠狠的瞪着白须,低骂道:“真不要脸,堂堂江湖大士,竟靠两三岁的孩童来威胁。”
“言尽于此,小少主我们便带走了,公主无恙后,我等自然会让小少主毫发无损的回来。”白须如今手上有让兰涵袖不得不去做的筹码。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须带着那黑衣人乘船消失在河面上,段少宇愤怒的一拳砸在旁边树木上,雨珠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
楚无怜亦也担忧,同兰涵袖道:“我回去同他说。”
兰涵袖轻轻摇头,拖着略微疲惫的身子向院落走去,婆婆见她全身淋得湿漉漉的,赶快拿了块厚毯给她裹上,去后厨熬姜汤。
段少宇长叹一气望了望楚无怜:“那可是建洲国的公主,王上怎会因为夏儿轻易放掉她。”
“便是硬抢也要抢过来的。”兰涵袖扶住额头,如今归南城幽兰宫的人并不多,若真要行动,还需从其他分宫调配人手而来。
“我……去试试。”楚无怜轻拍着兰涵袖的手背,肯定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是她还尚未想到。
“那便有劳殿下了。”段少宇起身对着楚无怜抱拳行礼,他自然不愿与王上为敌。可以兰涵袖的性格,若是没办法,就算得罪王上,也会冒死将林唯柔救出来的。
“无事。”楚无怜也希望夏儿无事,那白雪阁的人来用此方法威胁兰涵袖,除了她是今在归南城除官家外最有势力的了,还有北景辰与他们夫妇二人也算关系尚深的了。
红罗赶紧收拾了东西,段少宇不放心,亲自驾马车送楚无怜回了城中。
他并未将马车停在小阁院前,而是停在巷道口,他怕万一见到王上忍不住去说夏儿的事,还是先让楚无怜去说。
至少他坚信楚无怜在王上心中的地位,与任何人都不同。
正直午时,厨房内七云和沈怀苍两个大男人在那里忙活着,明明地方官府派了厨娘来的,弄得厨娘成了打扫卫生的丫鬟了。
“殿下。”七云抬眼一瞅,就看见红罗撑着伞和楚无怜肩并肩的走进来了。
七云冒雨冲出去赶忙接了东西,又冒雨飞奔到廊下,只要他跑得快,这雨就淋不到他。
楚无怜上了二楼,红罗去将行李重新放置好,她则往北景辰得房中走去。门半掩着,楚无怜轻着步子走进去,见那人有些慵懒的侧躺在榻上,那卷诗集摆在一旁,他拿着她写的纸条反复看着。
听到了脚步声,北景辰有几分不敢相信的望着楚无怜,他缓缓起身,走向她。
声音温和道:“怎么今日还冒着大雨回来了?”
楚无怜抬起眼眸,只是浅浅一笑,他伸手环住她的腰,侧脸蹭在她的耳间:“是想我了?”
她的耳朵被蹭得微微发红,老老实实点头:“嗯。”
“有多想?”北景辰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侧脸。
“很想。”
可转眼又想到那鲜花饼,原本想明日回来给他带亲手所做的鲜花饼的,结果因为白雪阁的人半途而废了。
她也未提此事,想等他用了午膳后,方同他说夏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