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唯柔下意识的将抬起手臂挡住眼前的强光,她在湿暗的地牢中呆得太久,已许久未见到阳光了。
一路上,罗成蔚也不说话,林唯柔冷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不就知道了。”罗成蔚掀开车帘,对这建州前公主已算客气了,让她舒舒服服的坐着马车,可这人总是一副恨恨的模样,实在看了让人不爽。
归南城郊一座被大火烧毁的别苑,时隔多年过去,别苑中已长满了各类杂草,看上去甚是唏嘘。
马车停在这烧毁的别苑前,林唯柔怔了怔不愿迈着步子向前,被暗卫毫不留情的拉扯到别苑前。
罗成蔚轻笑一声道:“重游故地,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林唯柔恶狠狠的瞪了眼身旁的人,当然熟悉了。这座别苑便是六年前建州都城遭北陵攻破时,她与王兄当夜躲难之处。
“把她带进去。”罗成蔚招了招手,两个暗卫押着林唯柔往里走。
此时别苑正中央,北景辰正坐在交椅上,眼眸沉沉的看着被带进来的林唯柔。
“哼!”林唯柔带着鄙夷的目光看向北景辰,要不是她现在双手被捆,她恨不得冲上去将这人撕烈。
罗成蔚没好气的低沉道:“跪下。”
通过这几日和林唯柔打交道,他是晓得这建国前公主可是硬气的很,如今都这个狼狈模样了,还当自己是公主呢,眼神时时充满了轻蔑。
“呵……”罗成蔚走近了些,低着头在林唯柔耳旁语气阴森森道:“不跪是吧,我可是从地牢还带了些人来呢,你忘了我怎么说的了吗?”
林唯柔死死咬着唇瓣,挺直着腰板,就是不愿跪北景辰。
罗成蔚抬头看向一脸淡然的北景辰,这督察院的硬骨头也算是的多的了,莫名的挫败感而来。
“成蔚,既然唯柔公主想站着就让她站着吧!”北景辰看罗成蔚吃了瘪,不悦的瞪着林唯柔,现在还不是杀外面那些人的时候。
“是。”罗成蔚走到北景辰的身后,王上说这建州前公主还有好些话没说出来,倒是看看再王上面前还能耍什么花招。
“北景辰,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人越是一脸平静的看着她,她越觉得身后发怵。
“我想干什么,你不是猜到了吗?”北景辰淡淡笑着,突然深邃的双眸似箭一般射向林唯柔:“林暮轩在哪里?”
林唯柔单薄的身子颤了颤,强忍着让自己看上去是从容的,她呵声一笑:“我王兄在哪里?你若是想见他,就去阴曹地府去找吧!”她抬脚轻轻的点了点地面。
“你……”罗成蔚怒气上前,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的警告道:“你如今不过一个阶下囚,要是再敢口出狂言,我就把白囚歌的尸体挖出来,丢去狼群,让他死无全尸。”
“呸……”
罗成蔚两颌发抖的闭上双眼,实在是恼羞急了,也不顾在王上面前了,一巴掌甩在林唯美柔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林唯柔耳鸣目眩的,她踉跄的向后退了两步,无人扶她,她只能狼狈的摔倒地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全身都生疼的。
“罗公子。”沈怀苍掏出手帕递给罗成蔚。
也难怪罗成蔚气成这样,他出生功勋世家,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被一个阶下囚吐了一脸的口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他这个年纪正值气盛,才未顾礼仪在王上面前动手打了人。
将脸上的唾沫擦干净了,怒气也稍稍缓和了些,罗成蔚自然也意识到刚才的不该。余光瞟着北景辰,王上只是淡然的回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责怪。
林唯柔倒在地上,其中两个暗卫上前,将她拉扯了起来。北景辰腹部的伤口刚愈合,起来时有几分吃力,缓慢的步子稍稍靠近了些林唯柔,道:“你告诉南楚殿下的那些话,破绽太多了。”
“如今你们败成了这副模样,林暮轩身边能有多少人呢,你如果不好好说,多的是人给你们兄妹二人陪葬。”
北景辰抬起眼眸,沈怀苍会了意,将外面那些眼睛蒙着黑布的人带了进来,有强汉亦有妇孺老弱。
“北景辰,你就只有这点招数了吗?”林唯柔明明说话都带着颤音了,可脸上还强忍着害怕,这些人一看就是白雪阁那些跟随者,无辜的家人。
“嗯。”北景辰大方的点头承认。
原先查清白雪阁的事,是因为他们以为他的重心在紫薇仙人那,故没有那般警惕。知道了建州余党的人和夏洲国有了联系,他便猜到了建州国的人一定会找在这的南楚殿下。
他是故意将计就计,利用里楚无怜引出林唯柔的,虽然归南山上一事凶险,可他不也还是成功了吗?
可现在想找林暮轩可就不容易了,那些尚在的建州余党一定会好好隐藏,将林暮轩藏好。今日让林唯柔来这,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引来营救的人,可都等了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想来这楚无怜也是可怜,我想利用她将假消息传递给你,可你却利用她引出我。”林唯柔后来在地牢中也想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北景辰设计好的一盘棋罢了。
“林唯柔,你少在那转移话题。”罗成蔚低声吼骂着,此时看王上的眼眸中散着森森寒意。
林唯柔正眼都不去看罗蔚,根本不顾她的低吼,带着挑衅的目光看着北景辰:“也是,她不过区区一个质子,对你北陵大业来说又算得什么呢?”
罗成蔚心尖颤了颤,这样的话在北陵论谁也不敢在王上面前说半个字。可林唯柔道出来的话,有无真意,只有北景辰自己知道。
北景辰行至到沈怀苍的面前,猛然抽出他腰间的配剑,穿着粗布的十三四岁的少年呜咽一声缓缓倒在林唯柔的面前。
喉间的血漫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少年瞪大着眼眸看得林唯柔疯狂的朝北景辰扑过去,却被人按住了。她扯着嗓子大吼着:“住手……”
“林暮轩在哪里?”北景辰缓缓转过头,他声音极淡,带着冰冷的气息。
林唯柔全身瑟瑟发着抖,强忍着眼眶的泪珠流下:“我不知道,你就算把我和他们都杀了,我也不知道。”
王兄喜欢折磨虐待活着的动物,将活物一点点折磨死来达到自己的快感。
可王兄渐渐靠活物无法满足了,突然有一天他开始折磨自己身边的侍女了,用尽各种手段,直到将那侍女虐待至死。
王兄要美貌的女子,他刚开始会对这些女子很是疼爱,轻轻爱抚。可一旦腻了,他就会开始折磨虐待,一个貌美的女子在王兄身边撑不了两个月就会变得血肉模糊。
林暮轩一直都是在白雪阁的几位长老手下看着的,她不过是替代王兄的影子,王兄才是建州国的太子殿下。
她是真的不知道王兄到底在哪里,王兄这几年的病越来越严重,只要看到她,王兄变得会更加疯狂燥怒。
她甚至想见王兄都不允许见一面,可白囚歌不一样,他会比从前的王兄还要待她好。
剑光又是一闪,一个还紧紧握着四五岁大女儿手的妇人倒在了地上。那孩子被蒙着眼睛,母亲突然拉着她的小拇指了,她哇哇的哭着,手胡乱的在眼前摸索着,北景辰干脆扯了这小女娃眼前的黑布。
“娘,娘……”女童放肆的哭着,摇着早已没了呼吸的母亲,其他的人全部扑通的跪了下来,磕着头喊着:“饶命,饶命……”
这些人的求饶声刺得林唯柔耳朵生疼,她见北景辰的剑举在那哭着跪在地上那女童的头上。她摇着头,眼眶再也装不了盈满的泪珠了,她求饶着:“北景辰,别杀了,我……我真的不知道。”
她双膝扑通的跪在地上,看上去可怜又悲哀,没有了半分刚进来时的骨气。她输了,在北景辰这样权谋深虑的人手中输得一塌糊涂。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用我也引不出他们的。”林唯柔重复着那句话,她放弃了尊严和抵抗,求着眼前的人:“我求你了,别再杀这些无辜人的性命了,你要杀就杀了我吧!”
这些年,她自以为心如顽石,可看到这些追随她,无辜的手下家人,一个个倒在自己的眼前,她受不住了。
楚无怜说的对,两国之战,不该将这些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她若是当初阻止了囚歌用紫薇仙人的身份骗取那些美貌的女子,是不是今日她便能少受这样得罪。
害得她们在青春年华岁月被虐待致死,她一直说服自己,那些女子都不是建州百姓,死了也不足为惜。
她王兄这样,也都是拜北陵所赐,那些人都是来为北陵偿还罪责的。
可世事轮回,再无后悔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