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含素前脚刚迈出未央殿，后脚宫里就有周含素曾多么倾慕南楚殿下的碎言碎语流出。
不过是想借着周含素与楚无怜相识多年来做文章，这话传到王上心底，怎能不让王上对王后有膈应。
周含素坐在临水的亭子边上，秋季凉爽的微风吹来，让人心旷神怡的。听到陈姑姑同她说着宫里这两日的小话，可一点没影响到她心情的。
她摇头轻笑着，那散播小话的人恐怕是要失望了，王上对她不会产生任何膈应。昨夜王上还是在凤鸾宫睡下的，散播小话的那人这会定是郁闷的很了。
“查到是谁了吗？”周含素回头问道，这一回头僵硬的脖子差点扯着了。昨夜王上照旧睡在床上，她睡在短榻上，可不就落枕了，这夫妻恩爱实在不好装。
陈姑姑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在她耳旁轻声道：“王后娘娘，是咱宫里的人有问题。”
“哦，我这宫里这么快就有别人插进来的眼线了？”周含素微微晃动着不太舒服的脖颈，汝儿上前帮她轻柔的揉捏着。
“是那叫紫俏的丫头。”陈姑姑轻抬眼眸，周含素随着陈姑姑的视线看向那亭外边候着的几个宫女。其中头上插了一朵紫色珠花，长得一双大眼睛的宫女便是紫俏了，确实长得有几分俏丽。
周含素收回视线：“那丫头不是从内府那边拨来的，是和哪家有关系。”
“王后娘娘，这丫头的表姐是沈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多嘴的事定是她表姐让放出来的。”陈姑姑嫌弃的瞟了眼紫俏，这丫头也是笨，和她表姐往来的书信不会拿火烧掉，却将其埋了起来，这不就被她翻着了。
这沈容烨还没进宫的，就开始整幺蛾子了，这京都谁家不知，这含素郡主性格开朗活泼，是个极好说话的人。
沈容烨无非就是抓到她这一点，以为她这王后是个猫性子，顶多挠挠人，还能变成老虎一口吃了人不成。
周含素坐直了身子，望着平静的湖面，转头抬眼对汝儿道：“既然那丫头嘴巴多，你就去赏她二十个耳光，不必说原因。”
汝儿不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主子，我去打？”她两只手不安的绞着衣裙，不容她拒绝的，就被陈姑姑拉着朝紫俏走去。
紫俏还以为汝儿与陈姑姑站在她面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笑脸相迎。这脸上的笑容还未落下，紫俏的左脸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这一耳光直接让她措手不及的，直接跌坐在地上，血腥味在嘴角处蔓延着。
其他几位宫女一见紫俏被打了，唰唰的都跪了下来，陈姑姑甩了甩手，这一巴掌她可用了大劲，打得她手都疼了。
“王后娘娘说了，让汝儿姑娘赏紫俏二十个耳光，其余不想领赏的人，都退一边去 。”
这赏谁想要的，那几个宫女赶紧起身，躲得远远的，只敢低着头，余光都不敢看接下来发生的。
紫俏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二十个耳光打来，她的脸至少个把月没法见人。她一双大眼含着汪汪泪水，委屈又害怕的看向亭内一脸平静的周含素。
她伸手拉着汝儿的裙角，可怜兮兮的模样，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汝儿姑娘，奴婢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你帮我跟王后娘娘求求情吧，奴婢……”
紫俏求饶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陈姑姑怒眼一蹬，仰着头全然不看她那可怜样子：”这可是王后娘娘赏赐给你的，娘娘可不曾说你哪错了。”
“汝儿姑娘。”陈姑姑转过头，眼神示意汝儿快些动手。
汝儿紧抿着唇瓣，迟迟未下手，但一想这丫头是凤鸾宫的人，却对主子不忠，一狠心就扇了一巴掌过去。
紫俏也就才十六岁出头，被连扇了几巴掌，实在忍不住疼的哭出了声。汝儿见她满脸泪水，有些犹豫的望向主子，说到底这太罚人的事，她有些做不来。
周含素起身，缓缓走过来，淡淡道：“聒噪。”
陈姑姑会了意，拿着手绢塞进紫俏的嘴里，听不见了聒噪的哭声。
“继续。”周含素的声音轻柔，但却让紫俏身后一颤，这王后根本就不像传闻的那般啊！明知她做了什么却不说，当着众多宫人的面没有理由的罚了她，这罚她的手段倒算不上重，却让她自己再无脸面呆在这凤鸾宫中。
汝儿眯了眯眼，左右轮流替换的扇，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御花园中。
“可有什么想说的，嗯？”周含素的眼睛微微眯起，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温柔又细腻，哪里有半分是在罚人的样子，连声音都轻浅淡，毫无怒气。
紫俏左右脸颊都肿得似被蜜蜂蛰了般，她肩膀颤抖着，嘴巴连轻轻张一下都疼。陈姑姑以为这丫头会说什么，却看她摇了摇头，眼泪流在被打破皮的脸上，更是疼了。
周含素低着头，把玩着腰间的琉璃珠缀，话语藏着几分调皮劲道：“既然无话说，那就赏赐翻一倍吧！一倍不行，那就只有继续加咯！”
紫俏全身颤了颤，双手怯怯的抓上周含素的群摆，嘴就算再疼，也得开口说：“王后娘娘，是奴婢乱说话，那些话都是奴婢一人说的，奴婢再也不敢了。”
“逐出宫去吧！”周含素漫不经意的摇了摇手。
“王后娘娘，就这样吗？”陈姑姑疑问着，这丫头还没亲口供出是谁让她这样做的呢！
“去吧！”周含素轻轻点头，她罚紫俏，不过是想让宫里的人知道，她不是传闻中的周含素。立了王后的威，就够了，沈容烨马上就要进宫了，这事就算紫俏抖落出来，也没用。
紫俏是后宫的宫女，而沈容烨如今在宫外沈府，到时沈容烨一旦舍弃她那贴身丫鬟，倒打一耙。
不就成了她这王后找人污蔑，沈卫再带动内阁前朝煽风点火一下。她这王后位还未做稳当，就得落个嫉妒心重的名声了。
“是。”陈姑姑恭敬道。
周含素没叫人跟着，她自己一个人在御花园走着。处在这样的位子上，她定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没头没脑的好说话，该断了的柔念就该断了。
待暮色四合，晚风吹拂过来带着丝丝凉意，汝儿带人提着灯笼找来了。御花园离明粹宫不远，回去途中，隐约能听到笛声。
刚用完晚膳，福寿宫那边便有人来通禀，说太后请周含素过去一趟。
周含素入殿时，太后正坐在榻上靠着绣莲瓣宝珠的软枕看书，殿中灯火有些暗，宫女正在添灯。
太后穿着一身青绸段袍，袖间绣着疏落的几朵色系稍深的兰花，衣襟是白边上是明翠的丝线花叶。只用了一枚碧玉簪将头发绾起，几颗不大的珠翠做点缀，几缕白发藏在黑发中，若隐若现。
她缓缓挺直脊背，将握着的书卷放在一旁桌上，凝神端详了许久。册封那日周含素来福寿宫行礼，说的都是些礼仪客套话，她倒还没仔细摸清周北侯独女性子的。
她是先王的结发之妻，从太子妃位一直坐到王后到如今的太后之位，宫里女子对她皆是仰望。可如今她一步走错，只能困在这福寿宫中，长孙家族众人对她避而远之，亲生儿子想多来看她几回都难。
周含素福了福身子，轻声道：“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略微浑浊的双眼在荧荧烛光下眨了眨，看到周含素她难免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一路走到如今的经历路程。
“来，坐吧！”太后招了招手，示意周含素同她一起坐于榻上。
“是 。”周含素恭顺低首。
太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记得册封礼之前见你，是三年前的围猎大会上。”这一眨眼，明年三月春又是北陵举行围猎大会的时间了。
“你那个时候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现在已是一国之母了。”
周含素抬起明亮的眼眸浅笑着：“儿臣随年岁已长大，母后还是同三年前一样，从未变过。”
她说话向来真诚，太后遭遇几次大变故，但面容还是端庄不失优雅，即便今日穿得朴素清爽，亦也是优雅尚存。
“我如今都败成这样，怎会没变呢！”太后微微眯着双眼，眼神看向窗外，似在沉思从前的事，沉默了会幽幽道：“后宫缭乱，你坐在这后位上，不赢则输。”
“母后，赢输不在于我，后宫从未有谁能动摇后位，即是宠妃专权也无法，能动摇后位的只有帝王一个。”周含素笑得明澈，太后与沈家之间的勾连表面被王上断了，实则牵连极深。
周含素算是明白了，只要太后在宫中一日，她与王上的争斗就不会停歇。太后今日来莫不是要给她下战书，沈容烨月底便要入宫了。
太后笑了笑，漫不经心道：“你倒是看得明白。”
“母后以后会发现儿臣更多看得明白的地方。”周含素笑得静静的，像清晨一缕眼光，让人很是舒适。
她不但是王上的妻子，更是王上的盟友，臣子，王上好北陵百姓便好。一切会伤害到北陵利益的事她周含素都不会去做，亦是伤害北陵利益的人她也不会放过。
周含素与太后的一段谈话，不过是在表二人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