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冒回来时,发觉桌上多了盘莲子,楚无怜知他也猜到了,便道:“是含素让成蔚送来的。”
“今年的莲子可真是大个呢!”李冒摊开手,接过楚无怜抓来的莲子,看来含素郡主对殿下是消了气了。
他刚去御书房时,倒没碰上福顺,碰到了王上身边另一服侍的小公公,他告知王上今日早朝后不曾来御书房。但御书房折子尚多未处理完,定然忙完其他事会来的,言语中透露着让南楚殿下来御书房陪着。
楚无怜用完午膳,休憩了会,红罗备了两份荔枝冰酥酪,李冒提着食盒陪着楚无怜去往御书房。
众宫人迎面而来,朝楚无怜礼称:“无怜殿下。”几个小宫女低着头,眼神却忍不住的偷瞄她。
李冒轻咳了声,领头的宫人对李冒颔首一笑,招着手让那几个小宫女赶紧跟上来。他虽未回头去看,也知那些小儿女们又会回头多看几眼楚无怜。
楚无怜今日一身白衣款款而行,取了那红发带,带了玉冠,既有少年风度翩翩又暗藏女子眉清目秀,怎能不招人多看几眼。
福顺一见楚无怜来了,眼神轻瞄几眼,里头的宫人就会了意,都轻着步子退了出来。福顺接过李冒递来的食盒,走到楚无怜面前轻声道:“殿下,王上正在屏风处的榻上小憩。”
楚无怜轻轻点头,房内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她越过屏风,见北景辰并未睡着。二人视线相撞,她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闪躲着,刚走到榻前,就被他伸手一拉,整个人都跌入了怀中,被圈得死死的。
北景辰沙哑的声音在她耳旁浅声道:“你穿得这样一身白衣,倒让我有几分……”在他眼中看来,楚无怜一身白衣有不同的清冷意境,亦有几分禁欲,勾着他的心。
“我带了荔枝冰酥酪来,可要尝尝。”楚无怜挣不开北景辰,只好移开视线,二人贴在一起,炎热的夏日反倒更加燥热了。
“先尝尝你。”
福顺在外侯了片刻,有内侍来报礼部尚书周大人求见,他略等了等才进去通禀。此时楚无怜的衣着看似整齐,但脸上的羞红还未褪去,怕是里里外外让王上轻吃了个遍。
北景辰阴沉着张脸,略有些不耐烦道:“你让他在外殿等着我,昨日来了今日又来。”
李冒只好跟着福顺进了王上休憩的地方,楚无怜神情有些慵懒的坐在榻上,右手撑着额头,正翻着北景辰看到一半的书。
楚无怜额间冒着细汗,发丝也沾了汗贴了上去,福顺让宫女拿着扇子替她轻扇着。李冒端出荔枝冰酥酪来,大约是真的热着了,楚无怜也不等北景辰,独自的吃了起来。
过了会,北景辰忙完就来了,见楚无怜吃了一碗冰品,眼看就要对第二碗下手了。他轻啧一声,将那碗荔枝冰酥酪夺了过来,看向李冒:“她都吃了一碗,怎得还敢让她吃第二碗。”
李冒接过那宫女手中的扇子,那宫女识趣的退下了,他只好无辜的瞧着他刚才未拦住的楚无怜。
“热。”楚无怜如实说着,北景辰倒有几分孩子的不愿归还那碗荔枝冰酥酪,捏了捏她的鼻尖,自己吃了起来:“是你说,给我准备的。”
他是怕她刚才热着了,一下多吃了凉的,肚子不舒服可怎么是好,她肠胃向来不大好的。早知那一会就不该撩拨她,害得她出了一身微微汗,又只能被一身衣服严严实实的裹着。
“可没给你准备的,你也吃了。”楚无怜语气有些娇嗔责怪的意思,她整张脸都还在红着,实在是热。
李冒也是惊了,楚无怜口中竟能说出这样令人寻味的话来,果然是长大了呢!
“好好好,怪我,喏!还给你。”北景辰语气温柔地哄着她,将那荔枝冰酥酪又推到楚无怜的面前,见她假装看不见,他便亲自用勺子舀到她嘴旁。
两碗荔枝冰酥酪都被楚无怜一人给吃完了,她满足的添了添唇间,看起来又多了丝丝情欲。
“成蔚今日来了。”楚无怜放松的趴在桌上,手指玩弄着北景辰落在桌上的衣角,抬起眼眸认真道:“他说他有些辛苦。”
“嗯?”北景辰无奈笑着,抓住她要收回的手指,轻轻揉捏着:“他这是要你来做这个人情,让我给他放假呢?”
楚无怜抿唇笑着,老老实实答道:“是的。”
“哎呀,这小子倒会开始在我枕边人耳旁吹风了。”北景辰说的是罗成蔚,打趣的就是楚无怜了。
北景辰还有许多国事要处理,楚无怜并未多呆,二人说了些话,她就回去了。回去的路途上,肚子有些不舒服了,果然同北景辰料到的那样,吃多了着凉了。
这一回未央殿,红罗便看出了楚无怜有些不对劲,她也是一路强忍着,让李冒实在是担心死了。
询问了后,才晓得原因,红罗真是苦笑不得,说是做两碗荔枝冰酥酪带去给王上,结果殿下自己一个人给吃完了。
玉儿去取了汤婆子来,装了热水让楚无怜抱在怀中,楚无怜可怜兮兮的蜷缩在床上。
楚无怜挨了一晚上,不但没好,半夜还吐了两回,李冒忙赶着去太医院请太医来,被玉儿扯着衣角。她小声嘟囔着:“李公公,殿下不会……是……”
“嚯……”李冒怔了怔,拍了拍自个脑袋:“那我这得先去同王上说,不能贸然请太医来。”
可这会王上偏偏又在早朝,李冒只好一直候在外头,带早朝散后,福顺领着他去见王上。
北景辰看李冒有所顾虑的不说话,便让所有人都退下了,只留着福顺一人。
“是怜儿怎么了吗?”
李冒如实禀明着:“昨夜殿下肚子不舒服,后来又吐了 ,老奴怕……殿下莫不是遇喜了,故不敢去请太医来瞧。”
“那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去请太医,叫黔太医来。”北景辰脸上藏不住的喜悦,也顾不上还有多少政事要处理了,让人去备轿撵准备去未央殿。
“王上,这……”福顺有些无奈的看着北景辰,此事若被知晓,南楚质子怀上龙胎。这别说北陵朝中要人仰马翻的,这要是传到南楚那边,不知南楚老王上会不会被气着。
“免得朝中那些个言官,天天参本子说本王贪恋男色,到时大不了挑明了南楚殿下的身份。人都在我北陵了,人都是本王的了,南楚王上还能硬把人要回去不成。”北景辰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倒时这事真挑明了,岂不是王上帮着南楚的殿下糊弄整朝官员了。
可楚无怜有了身孕,朝中官员为了龙胎,也不敢让王上对楚无怜如何,顶多议论王上德行不佳。
王上是多在意德行,现在为了南楚的殿下却愿意舍弃,福顺心中竟希望楚无怜未怀有身孕。至少在这新王后还入宫前,不要发生这等事,待王后入宫,真怀有身孕,由王后出面解决方比王上自己要好。
黔太医号脉时,整屋子的人都紧张,北景辰坐在床边,神色平常,却能看出他喉结紧张的哆嗦。
“殿下这是吃多了莲子,热着又吃多了凉,导致胃里不舒服,方又疼又吐的。”黔太医的话让北景辰脸上有几分失落与不悦,福顺同李冒的心宽了下来。
也并无什么大碍,黔太医开了方子,李冒着人随着去太医院取药来。
北景辰替楚无怜牵好被角:“怪我,昨日让你热着又着凉。”
楚无怜整个人病恹恹的,轻轻摇着头:“是我自己贪吃。”
“都说无大碍了。”楚无怜又补充着,看他眉宇中散不去的难过。
“我只是以为……”北景辰差点脱口而出,又摇了摇头,他是多么希望和楚无怜能有一个孩子,再多几个也好。
李冒看王上眼眸里满是失落与沮丧,心底泛出些许酸楚,王上年纪已不小,却膝下无一子。好不容易以前长孙若云在时,还怀有一胎,却没被保住。
他虽是断了根,毫无情爱的人,也懂得王上想与心爱之人共育子女的心情。楚无怜倒未察觉出王上是因为此事不快,还只当是因为她病了。
北景辰放不下心来,就干脆让福顺带人将御书房的折子搬到未央殿来。楚无怜服了药,因胃一直隐隐作痛,也睡不着,侧躺着身子盯着认真批阅奏折的北景辰。
晚膳,红罗熬了清粥,楚无怜也吃不下几口,北景辰亲自喂着才多吃了些。
夜里下起了大雨,夏季的雨总是狂暴又杂着雷声,北景辰命人早早熄了灯,陪着楚无怜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