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热,周含素绣着嫁衣时不时的发呆,汝儿一瞧宫里这位袁姑姑目光就盯到郡主的身上。
这陈姑姑是宫里派来府上教授宫廷礼仪的女官,年方四十,细柳眉,瓜子脸蛋,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就是不太爱笑时,有几分严肃。
另外那位来教授女红的黎姑姑,圆润润的脸蛋,眉目慈和,年纪稍比陈姑姑年长。不愧是司衣局的一把手,绣工当真没得挑,数日下来,周含素的女红突飞猛进。
“郡主,您这发什么呆呢,离婚期日子已过去一半了,您得赶紧绣您的嫁衣才是。”陈姑姑伸手推了推周含素的肩膀,反倒是汝儿被瞪了眼,这将来和陈姑姑一同在宫里伺候,半分怠慢都不能有的。
周含素猛地一惊,点头应着:“好,好好……”
黎姑姑将叠好的丝线拿过来,脸上笑盈盈道:“郡主,这北陵多少女子想挤破头都没有您这份福气,您可得多上心。”
“上心,上心,当然上心了。”周含素乖乖地捧起针线做起来,她发呆是因为她在这里绣嫁妆从早绣到晚,连吃完饭多歇息会的时间都不得闲。
这时间过得也真是快,转眼间就七月初了,她错过了月如山庄莲花盛开的时节,这会盛产莲子的时节她也要错过了。
屋外丫头来传报,说是穆婉儿来了,周含素一激动,没注意到细针又在无名指上扎了个洞出来。
“哎哟!”周含素将无名指含在口中,这针扎的有几分深,疼得她是倒抽了一口凉气。汝儿怀中一直备着药膏,这被针扎着,也不是头一回了,她熟练的给周含素上着药。
穆婉儿还未进屋,周含素就闻到了诱人的香气,她这来得可真是时机,正好正午了。
“含……郡主。”穆婉儿差点脱口而出叫名字了,周含素身后的两位宫里的姑姑看得她立即纠正了过来。
周含素轻咳了一声,笑着对两位姑姑道:“陈姑姑,黎姑姑,这都中午了,二位先去用饭吧!我想与表嫂嫂一同吃个便饭。”
“是。”
黎姑姑和陈姑姑互望一眼,跟着汝儿出了房间,这都一个多月了,来个人陪这位准王后说说话也好,免得憋坏了。
穆婉儿身后的丫头将食盒的饭菜摆了出来,布了两副碗筷,最吸引周含素的就是那份冰镇梨花膏了,她咽了咽口水。还没吃正菜,就迫不及待的先尝一尝这夏日解暑的佳品,果然凉沁又酸甜。
“含素,尝尝这豆腐肉丸子,蒸煮得又嫩又滑,我特意做清淡些,夏日不可吃太辣。”穆婉儿向来细心,周含素快要大婚,自然要吃些清淡对皮肤好的饮食。
“你啊,做什么都好吃,我表哥真是太有福气了。”周含素尝了个豆腐肉丸子,入口即化,其他几样菜亦是好吃。
穆婉儿娇羞的低头一笑,将筷子轻放下:“成蔚每日早出晚归的,我都是只能一盏孤灯,一卷书的等他回来。”
罗成蔚自从不在翰文院后,被调任到礼部侍郎一职。刑部尚书本来就是太后的党羽,这不犯了错,王上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将他降了职,派往其他偏郡去了,罗成蔚担任了刑部尚书一职位。
这刑部和礼部掌管的事务完全不同,罗成蔚每日忙得不可开交的。他年纪轻轻的就任了刑部尚书,可见王上对他的信任,即他娶的是位没一点来头的女子,也没人敢编排他的。
况且他父亲又是监察院御史,王上这是让罗成蔚在刑部锻炼,等将来好能在监察院担当重任。
周含素看穆婉儿一脸小妻子的甜蜜抱怨,便打趣着:“一盏孤灯,一卷书,若再配上闲敲棋子夜吟诗,多美的意境啊!”
“你就不要打趣我了,我又不懂棋不懂诗的。”穆婉儿轻推着周含素,嘴里不乐意,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了。
“对了,婉儿,我有件正事,你得帮帮我。”她就是还惦记着月如山庄的莲子,她要是让侯府里的人去采摘,被爹爹知道,指不定又要被说上一通。
“什么事,我一定去帮你办。”
周含素瞧了瞧穆婉儿身后的丫头,这丫头聪伶的很,晓得这话不能听,赶忙退了出去。
“嗯……就是劳烦你带人去月如山庄,将那已熟的莲蓬采摘了,让表哥……以他的名义将莲子送进宫中给那位。”
穆婉儿凑近了些,小声道:“你这可是要入宫为后了,可不能再将心思放在……”
周含素无奈的摇头,看来表哥没告诉穆婉儿楚无怜是女子。那月如山庄的莲本来就是为了楚无怜种下的,她如今的身份可不能与南楚殿下交往密切,连送个东西恐都会落人口舌的。
“你这是想哪里去了,她于我……”周含素顿了顿,而后笑着道:“我视她为知己,她也是,只是我们中间隔了些误会有点难解开。”
穆婉儿当然是不知到宫中的事,也不晓得王上与楚无怜的关系,只当周含素对楚无怜还暗藏着情愫。
她这与罗成蔚成亲,也不像在书斋跟着小叔叔那般自在,每日帮着母亲打点府中上下事务,还要去参加些女眷的宴席。
和周含素闲聊这些话,聊到了沈家大小姐沈容烨,穆婉儿单纯,仅将有过一面之缘的沈容烨能当成聊话的伴了。
“也真是难为你了,这官家女眷礼仪繁缛多,心思也得多,那些个宴席你可别当成吃个饭那么简单。”周含素一听到这沈容烨的名字,就浑身不舒服,这人太不低调,倒是蒙将军那位张孙女低调。
穆婉儿挠着头,叹了叹气:“那日回去后,母亲就同我说了沈家的情况,不过她也套不出我嘴里什么话。你知道父亲的,家里可是前朝宫中事,半句不能提。”
“别说你看姨丈有几分怕,表哥看到姨丈可是饭都不敢多吃一口的。”说到这,周含素就忍不住笑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罗成蔚,就怕他爹怒眼一瞪。
“你和姨母相处的可好?”她那姨母看似温柔慈和,可处理事情面面俱到,能柔也能狠。与母亲同出普通仕家,可性格完全不同,姨丈能坐稳御史多年,她那姨母也是功不可没的。
穆婉儿点头:“母亲待我很好,事事教我很是用心。”
她自幼没有母亲,好不容易知道亲生母亲是谁了,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却又没了。小叔叔也担心过她高攀嫁到罗家,万一会受点婆母欺负的,倒是小叔叔多虑了。
“对了,穆老板呢!他可以帮我去将碧湖的莲子弄回来呀!”周含素还是怕穆婉儿去,等下不管是被姨丈还是姨母知道,都会让父亲晓得的,这三个大人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小叔叔出去游玩了。”穆婉儿摊了摊手,现在幽兰宫在京都的分宫也撤了,他已是个空闲的人了。
“那你便只和表哥说这件事,他知道怎么处理的。”
“嗯。”穆婉儿低头看周含素手指上有不少针孔了,她轻啧一声抓起她的手来看:“这还得扎多少针才能绣完呢!”
周含素抬起头,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啊!”她又低头笑了笑:“这可是北陵多少女子跪求苍天都求不来的事,我是多大的福气,才有机会被扎上这么多针。”
穆婉儿看周含素这般无关紧要的打趣着自己,反倒看得略有心酸,再难求的福气,可也不是自己真正想要嫁的人。
二人谈话的时间已经略长,陈姑姑和黎姑姑一进屋,穆婉儿就不得不离开了,这绣制婚服可是一会都耽误不起。
今夜罗成蔚倒回来得还算早,穆婉儿叫下人送来了热水,关了门,她踮起脚尖帮他更衣。罗成蔚唇角一抹笑,伸手环住她的腰:“听说你今日去看含素了,她怎么样?”
要不是姨丈那边的意思,母亲才会让婉儿去看含素,要不然侯府如今可是不再似从前那般容易进的。
穆婉儿轻轻点头:“气色倒是好,就是瘦了一些,我今日做了饭菜带了过去。”
周含素以前是小圆脸,这会瘦了些,五官变得立体了,显得更加端庄大气了。
二人换了里衣躺进薄被中,穆婉儿窝在罗成蔚的怀里,同他说了今日含素交代的事情,却见他笑了笑。
“你笑什么?”穆婉儿倒是疑惑了。
“没什么,这事我会让人去办的,你就不要操心了。”罗成蔚揉了揉穆婉儿的后脑勺,这含素也是倔性子,明明还重视与楚无怜之间的关系,却偏偏一副与楚无怜要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成蔚,你说含素不会对无怜殿下……还是……”穆婉儿小声嘟囔着,要不是深夜屋中只有二人,她可不敢唠叨这句话的。
罗成蔚拍了拍穆婉儿的额头:“想太多,我们三人玩在一起多年,并无什么男女之情在的。”
后面的话,他自己都有几分心虚了,低头吻了吻穆婉儿的额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