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亦有蝉鸣,打破了未央殿后院的清幽,但也并不聒噪,与树木叶的沙沙声倒是完美结合出夏日的乐响。
日光再树叶间透过来,斑驳斜落在石桌上的凉茶中,楚无怜着一身浅素的白衣,满园苍翠,她一袭白色,显得越发清冷。
楚无怜召了七云来后院陪她练,可她手中的招式剑剑有力又极快,眼看那玄红剑就要刺进七云的喉间了。吓得七云赶忙闭上了双眼,红罗惊得大喊一声:“殿下。”
剑离七云喉间不到一寸停住了,七云大口呼吸着,双腿都软了半截了。他实在想不出来,他最近哪里惹殿下生气了,今日殿下的剑法似像在宣泄心中不满。
他也只猜别是那位惹了殿下哪里不开心,不过猜归猜,可不敢多言。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红罗松了一口气,走到楚无怜面前,踮起脚尖替她擦拭着额间的汗。
楚无怜轻轻摇头,知自己刚才有些莽撞了,眼眸中略有几分愧疚的看向七云。她本只想好好练剑,心中却越烦闷,不知觉中剑式不在柔和。
七云挠头笑着,双手在胸前摆了摆:“殿下,我刚刚可没有被吓着。”他都快吓死了,和殿下练剑他哪能认真,有七八分便足够了。
不过殿下剑法确实大有所成,若真正比试起来,亦也在他之上。只是他家殿下生于王室,若是行走在江湖中,江湖必然会多一位剑法超群的侠女。
李冒进后院时,楚无怜已歇了下来,正坐在桌前饮着凉茶,额间还略微留着微微细汗。红罗也不知再发什么呆,那扇子的风都扇歪了都未察觉,楚无怜也不去纠正她。
倒是看到李冒来了,这丫头回过了神,发觉扇子的风向都不对,赶忙调整了过来。
“殿下,王上差人又送东西来了。”
往常王上差人送来的东西,楚无怜都是会亲自打开看,可今日却连看都未看一眼,淡淡的说了声:“知道了,拿下去吧!”
红罗这才回过神了,眼神带有不解的望向李冒,她家殿下从前两日去了罗公子婚宴上回来后,就开始不对劲了。
“是。”李冒只好将手里的物件端走,红罗放下扇子:“殿下,奴婢去帮您添些茶水来。”
见楚无怜点了头,她端起还有大半壶茶的茶壶扑哧扑哧的跟了上来,李冒在廊下转弯处停下。
“李公公,殿下这是怎么了,刚才练剑也是,差点就要刺着七云了。”红罗叹气着,这殿下好不容易长大了话多些了,这两日又回到原来了,有时连个嗯都难听到。
“这……兴许因为王上国事繁忙。”李冒也不知怎么开口,他也分不清殿下是因王上瞒着不悦,还是因王上纳后吃醋,或是因与周含素友情不解而烦恼。
也许三者都有,情绪太过杂乱,又见不到王上,心中自然闷恼了。
红罗低头嘟囔着:“我看倒不是。”连王上送来的东西看都懒得看一眼了。
李冒倒是将话语引导了红罗自己身上,笑着问:“红罗姑娘刚才是在发呆,还是在思人呢!”
“我……刚才在想殿下的事。”红罗脸颊羞红的低下头,眼神闪躲想要藏着什么,怕被李公公这鹰眼看到,便用殿下要喝茶水的由头快步走开了。
李冒瞧着红罗疾走的背影,他昨日瞧见沈怀苍来给红罗什么东西,红罗又推桑着,二人那股子的别扭劲不看就不对。
看来西南一巡,倒是让红罗打开了心扉,这王上指不定会为了沈怀苍来向殿下要人。不过红罗守了殿下这么多年,也不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若能在这个年纪还有一真心人相待,倒也是佳缘。
但王上恐怕得先熄了殿下这心中闷气,才好替沈侍卫开口,他倒有几分期许红罗能与沈侍卫结良缘。
到了暮色时分,这些日子忙得焦头烂额的北景辰,逢今日休沐日便来了未央殿。红罗让后厨今日还要做几份王上爱吃的北陵菜,福顺跟来了后厨,让他们照常只做南楚的菜系就好。
楚无怜慢条斯理的低着头只管吃饭,全然当作看不见北景辰投来的目光。北景辰吃了二几筷子,随口道:“这夏日还是吃些清淡的菜好。”
这话一出,楚无怜有些愣住了,随即她点了点头,还替他夹了菜。席间都是北景辰在找话题说着,楚无怜事事用“嗯”字回应着他。
北景辰在此,楚无怜膳后自然不会去歇息,也未去院中散散步子消食。她拿了书坐在桌前看着,北景辰也拿了一份文书坐在一旁相陪着。
李冒和福顺一人站在门外一边,瞧见此景色,倒也看不出与先前有何不同。可实际上是咫尺之距,却疏如同学堂中不相熟的人无端坐在一处看书无两样。
北景辰放下手中的文书,身子稍稍靠向楚无怜,眸光看了眼她手中的书,问道:“怜儿,怎得还看起游记来了。”
他还以为楚无怜自从不看那话本子后,都只会看诗词经赋或是沉闷的史书。楚无怜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北景辰低头跟着细看了一页,原是本淮阳游记呢!
这书中除了描写淮阳景光和民间风情,亦还配了简易的水墨插画,北景辰看着看着倒入了神。这是楚无怜一直生活的地方,看到书中有些情景,他也问楚无怜有没有去过,或者是那里是怎样。
楚无怜也只是敷衍的回答,北景辰深邃的双眸亦黯淡了下来,挑明着问:“你生气了,嗯?”
“没有。”楚无怜合上书,极为认真道:“你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瞒着我,总是要知道的。”
她是有些生气的,是因为北景辰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却独独瞒着她,她岂又是这般小心眼看不开的人。
她在乎的只是二人倾心相许,其余的她都可不在意,若她真的在意,她便不会将自己身心都交给他了。
北景辰将她抱在怀中:“怜儿……”顿了半响又道:“我是怕你会怪我。”
“含素她很好,她会是一个好王后。”楚无怜此话表明她不会怪北景辰立别的女子为后,她的不在意,倒是北景辰心中有几分不知明的酸楚。
“你真的不怪我?”北景辰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死死盯着楚无怜。
楚无怜亦是有几分违心的点点头,周含素说的对,没有人能改变这个局面,连北景辰自己也不能。这是群臣替他挑选出来最好的王后,最适合北陵的王后。
北景辰苦涩一笑,这让楚无怜看在眼中,有些不知所措了。明明是她该生气,他来哄她,怎得换成他一脸被人遗弃的失落和无奈了。
“我……”楚无怜主动的拉着他的手,半哄着:“我从未怪你,真的。”
李冒收回看向屋内眸光,摇头浅笑着,难得看殿下哄王上,连哄都这般认真。若娇嗔一下,王上心都化了,哪里还需要哄的。
“就算后宫有王后,有其他妃子,我心中亦只有你,自始至终只有你。”北景辰的告白让屋外两位上了年纪的公公都不禁身后起了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楚无怜是怎么做到眼眸平静的。
眼眸虽是平静,但耳朵的红已然悄悄爬向脸盘了,她有几分羞怯的推开北景辰:“你……自始至终,始于何时?”
问完后,楚无怜将头低得更低了,散着的发正好将她整张绝美的容颜都给盖住了。李冒同福顺移着步子往院外走去,他们可不敢再听郎情妾意的甜言密语了。
红罗端着准备好的茶点,自然也不端不进去了,被二位拦住了。
“哎呀,李公公,你拦着我做甚,殿下心情不好,晚膳都没吃上几口呢!”她也是怕殿下点灯看书,待会饿了可怎么办,况且王上还在。
福顺笑着道:“殿下此时心情比这甜糕还甜。”
屋内,一种甜蜜的气息散开,北景辰捧着楚无怜微微发烫的脸颊:“也许是当年在淮阳大殿上,一眼见到你时。”
那时他是欣赏南楚这位小小年纪的殿下,亦有几分想征服她那时的清冷傲骨。果真是上天恩赐,这般一个似仙子般的人儿竟在他怀中,被他拥有着。
“你问了始于何时,怎么不问终于何时了?”
楚无怜眨了眨眼睛,眉眼柔和浅笑着问:“一辈子?”
“当然是一辈子。”北景辰一边顺着拥抱的姿势,一边去解楚无怜的衣带:“天晚了,让我来给怜儿更衣。”
北景辰在她锁骨轻尝一口,引得她溢出几声轻吟,她伸手推着他想要起身:“门未关,去里头。”
他停下了动作,低头浅笑一声,起身走到门前,眼神瞄向正在院中抬头赏月的三人。李冒感觉到了背后一阵发凉,转过身来,王上亲自来关了门。
那眼神似乎在嘟囔着他们三人,一点儿眼里见都没有,竟连门都忘记关。
“今日倒是我们侍奉不当了。”李冒故作轻叹一声,引得福顺心惊了惊,还以为屋中出了什么事情了。转头一看,屋中烛光映着影子,王上抱着楚无怜往里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