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淼推荐适合开医馆的地方就在文悦书斋的对面,这条街的地段好,北景皓甚是中意。
大手一挥,就让阿生将这店的地契买过来,果然是王室中人,看重就一个字“买。”
北景辰在宫中听闻北景皓在京都正街买下了一个铺子,在着手准备办置医馆的事,便宣旨让工部派人已寻常身份去帮助北景皓。
北景皓也是忙碌了起来,虽然年纪尚小,但事事亲历亲为,忙了几日身子便撑不住了。看着白瓷碗里残留着的黑色药汁,北景皓的脸色显出一种异样的苍白,他轻皱着眉,一股作气的喝完。
往嘴里扔了颗蜜饯,压下嘴里的苦味,对阿生道:“你替我熬药时小心点,躲偏僻点,千万莫让怜儿知道了。”
阿生径自接过他手里的碗,点头回道:“小王爷放心,奴才注意着呢!”
楚无怜这几日也是忙,罗成蔚因前些日子她提出律例政令修改的事来找她商讨。北陵的律例多为严苛,有些刑罚太过残忍且不近人情。
她提出来的多为在律法条例上的修改和大肆宣法上,而非错后再实施残忍刑罚,多以仁义的角度出发。
得亏楚无怜忙,不然一定会察觉到他身体不是普通疲乏那么简单。他又吃了两颗蜜饯,还想再吃被阿生拦住了,然后就听得下人通报穆子淼来了。
北景皓缓缓起身,忽然感到眼前一黑,脑内一阵晕眩,身子朝前踉跄,几乎要栽到地上了。阿生伸出双手赶忙扶助,北景皓在阿生怀中好一会才勉强缓过劲来。
他轻轻甩了甩头,就感觉鼻腔内有液体流了下来,阿生惊慌道:“小王爷,奴才扶您回房。”
阿生一手扶着北景皓,一手掏出锦帕去擦鼻内流出来的血。北景皓平静的拿过帕子,堵着鼻子,只能靠嘴浅浅呼吸着。
“去,将药丸拿给我。”北景皓单手撑着椅子缓缓坐下,稍稍仰头,待吃了药丸才让鼻血止住了。
穆子淼在前厅坐了许久,才见北景皓脸色苍白有些虚弱的走来了,他勉强一笑:“穆老板来了呀!”
待北景皓一坐下,穆子淼便去把了他的脉络,气火攻心又紊乱。
“小王爷现在服用的药,都只能是表面在压制体内毒素,半生花毒为阴,小王爷万不可服用过阳的药。”
北景皓颔首点头,他确实在原本服用的药品中加了一味阳性的药进去。
也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弄得自己气火攻心了,这次只是流鼻血,下次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都说今朝有酒今朝醉,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朝,只要是别的方法,他都会去试一试。
反正今朝,明朝对他来说也不重要。
“难道半生的花的毒,真的连幽兰宫都解不了吗?”北景皓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他每次试用不同的药方时,都安慰自己,也许这一次就能解毒了。
可每次的进展都很微弱,可越是希望渺小,他越是不想放弃。
他不甘心,可也恨不了谁。
穆子淼眉眼中有几分不忍告知,这孩子是当真的坚强,换做他人早就自暴自弃了。
他不但不悲天悯人,心中也毫无恨意,这样一颗干净坚韧的心世间少有。
北景皓见穆子淼从怀中掏出一个木锦盒递给他,他接过木锦盒,一阵冰凉从盒中传到他的掌心中。
“小王爷,这里面是用西邱的冰蟾与数十种属阴的药材练制而成的药丸,冰蟾含有剧毒,但亦能解毒。”冰蟾丸整个幽兰宫如今就只有五颗,他手中也仅此一颗,冰蟾行踪隐秘,生活在冰雪中,罕见又难捕捉。
北景皓攥紧手中的木锦盒,他抬起双眸认真道:“穆老板这是要我险中求命?”
“这算是想帮我吗?”
他阅医术药谱无数,当然知道这冰蟾有多难求,不管这木锦盒中的药丸能不能解毒,可却十分贵重。
“嗯……算是吧!”若说为什么,那就是因为林玉玲,那半生花是他师姐给北景辰的,北景皓能中此毒,也算是因为他师姐的缘故。
“可这万一吃下去不能解毒,反而两种毒在体内,那我岂不是很快就一命呜呼了。”北景皓拿着手中的木锦盒左看右看的,这以毒攻毒的方法可不是一般的冒险。
穆子淼眸色严肃又认真道:“在下只是赠与小王爷,至于要不要试要看小王爷了。”
“穆老板可真是心大,我要是吃了你这药丸,真出了问题,连罗家都要受牵连。”北景皓左手撑着下颚,饶有兴趣的想看看穆老板的神色。
他经历过这么多,虽依旧保持初心,但他也不傻,穆子淼此举在他眼中可不单纯。
可穆子淼的想法就是很单纯,他无奈摇头的耸了耸,伸出手来:“既如此,小王爷就还给我吧!”
北景皓眨了眨眼睛,笑着将木锦盒塞进怀中,这凉沁在衣服中散开,让他许是舒适。
“穆老板既然赠与了我,那还有要回去的道理,我若真吃了出了事,不会有人知道是穆老板给的。”
“我希望小王爷会无事。”他有想过最坏的结果,那便是两种毒素都留在北景皓的体内,但都是属阴的毒素不会在体内发生排斥。
但北景皓将来就算是炎热的夏天,他都要比常人多穿几件衣服,他会变得异常的怕冷,这是冰蟾毒会留下来的遗症。
“可有人吃过这冰蟾丸?”
穆子淼双眸平静的看着北景皓,点头道:“有,我师父曾吃过。”
“那他体内的半生花毒可解了,可是你们幽兰宫的人是最知道这半生花的毒,怎么会?”北景皓真是看不懂了,明知有毒还去碰,那人怕是嫌活得不耐烦了吧!
“我师父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穆子淼真是一眼就看出这小少年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了,他笑笑又道:“我师傅体内半生花的毒最后解了。”
北景皓脸上洋溢着笑容,有些激动道:“所以,这半生花的毒也不是不能解咯!”
“而后我们幽兰宫又有人尝试了,都没用。”幽兰宫中的人只有他师傅一人吃了冰蟾丸将解了半生花的毒,其余几人要么是两种毒都留在了体内,要么就是其中一种毒在体内。
这也是为何半生花的毒到如今依旧是无解之毒,因为冰蟾丸解毒是因人而异的,在那后幽兰宫便再无人尝试了。
“原来如此。”北景皓轻叹一声,明明是一样的毒,一样的药,每个人的宿命却不同。
北景皓收下了冰蟾丸,他想吃,试一试,但不是现在,至少要等楚无怜回宫后。
其实说到底,他还是有点怕的,怕万一情况会比现在还更糟糕。
可他这一年多来的努力,就同穆子淼说的那样,解决的不过还是表面的问题,毒素除了发作的次数变少,但并未更除。
夜色晚晚,北景皓坐在池子上的青石台阶上,他身旁摆了许多的小石子,他时不时的扔一颗进池子中,惊得鱼儿满池乱窜。
今夜乌云密布的,一点儿月光都看不见,只有阁上的明黄灯笼有些光能照到一点池面。已快初冬的夜晚有些冷,北景皓将披在身上的长袍拢了拢, 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来,发现来人是楚无怜,不由笑道:“怜儿你怎么还没睡啊!”
“我去看你,说你在这,便来了。”楚无怜在他身边坐下,侧首问他:“皓儿有心事?”
北景皓将靠在膝盖上的脸朝着楚无怜,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用了气息在说话:“怜儿,你怕死吗?”
“怕。”楚无怜诚实的点头,但凡对世间有牵挂的人都会怕死,只有像虞乐那样,心灰意冷了无牵挂才不惧死。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自己活不长久了,不知何时会死去。突然有一个机会,它也许会救你,但也许会让你死的更快,你会选择去尝试吗?”北景皓问得太认真了,仿佛这件事就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上。
“皓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即便是只有微弱的光线在楚无怜脸上,北景皓也能看到她原本平静的脸庞上现在满是担忧。
北景皓心咔擦一声,赶忙露出常有的笑容,他哎呀一声:“我只是随意说说啦,我才不会有事瞒着你呢!”
“真的?”
“当然啦,要不然我发誓。”北景皓作势要举手,被楚无怜将他举到半空的手拿了下来。
楚无怜很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那我会选择尝试,既会死,何不尝试那一线生机。”
“嗯……置之死地而后生。”北景皓冲着楚无怜嘿嘿一笑,他只是需要有人给他一点勇气,现在他有了。
“怜儿,咱们回去吧,我有些累了。”北景皓站起来时,发现坐太久脚麻了,他是一步都走不了了,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怜儿,我脚麻了。”
楚无怜无奈摇头,只好让李冒叫人来,阿生是背着他家王爷回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