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安王府哨声响起,府门那五个假府卫率先冲到了殿内,只有晕过去的阿生,叶依依早就成功进了北景皓的寝屋。
门被掌风重重打开,一阵风将帘幔都掀了起来,寒风吹拂过脸庞,北景皓一下子就醒了。
屋内没有灯光,他只见门口一个女子的身影向他走来,窗廊上挂着灯笼,借着微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他才松了口气。
“依依,外面怎么那么吵啊?”北景皓抬手揉了揉眼睛,张开眼眸时,发现离他几步之遥的叶依依眼神很不对。没有了平日的乖巧单纯,泛着一丝丝狠厉,他嘴角微微抽搐着:“你……你怎么了?”
“小王爷,小王爷……”府卫都朝这个方向来了,整个汾安王府烛光全部亮起,北景皓再傻也知道情况不好。
叶依依右手一抖,匕首落在了她的掌心中,她恶狠狠道:“你去死吧!”
匕首朝北景皓刺去,北景皓拿着床上的枕头就扔过去,又用力将被子扔去,盖住了叶依依的视线,这才有了逃跑的空隙。
北景皓朝门外跑去,这时正好府卫都赶来了,他气喘吁吁的喊着:“快,把她给我抓住。”
而上沁苑这边,一听到哨声,楚无怜就醒了,可她又不能披头散发的跑出去。红罗以最快的速度替她束好了发,穿好了衣服,拿起玄红剑出门却被沈怀苍拦住了。
“殿下,我去看看便好。”这汾安王府虽然府卫不多,但也都是宫里培养出来的侍卫,功夫都是不错的,对付几个刺客应当没大问题。
楚无怜担心北景皓,哪管七云的劝阻,疾步向庆安殿去。李冒是被惊醒的,边穿外裳边出屋,让红罗和玉儿两个姑娘呆在上沁苑,他和七云跟着楚无怜去了。
北景皓害怕的抓着那府卫的手臂,那府卫身旁站着的就是假府卫,那人与叶依依眼神轻轻一对视。
“啊……”北景皓惊恐的瞪大双眼,他拉着的那个府卫,一把长剑从腹部穿过,握着他的手突然松开。
“砰……”的一声,活生生的人,腹部全是血迹的倒在了他的眼前。
“小王爷,小心。”身后另外的府卫将惊得双腿发软的北景皓拉开,躲过了刺来的一剑。
两拨穿着有同样衣服的府卫打在一块,这五个假府卫身手远比府中的府卫要高,北景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寝屋退出来的。
叶依依此时已不再是那个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了,一手长剑,一手短匕,杀出血路,直奔北景皓。
北景皓身旁围了三个人,叶依依竟能一人对打三人,而且游刃有余,寝屋内更是混乱一片。
“啊……”北景皓摔倒了,右脚踩空了阶梯,整个人滚在了地上,他惊惶又害怕的向后退缩着。
正好,此时七云飞奔而来,一掌落在叶依依的右肩上,环着双手将北景皓抱开了。
叶依依的剑法极快,她手中只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剑,但剑气却逼人,可见她年纪虽小,却内力十足。
楚无怜在北陵学的剑法都大部分是虞乐所授,“一剑圣长”的剑法是快则狠,在该柔时又会添上几分柔,与叶依依的剑法倒是不相上下。
但叶依依毕竟是自小培养出来的杀手,经历过严苛的训练和实战,可一点儿也不好对付。
七云将北景皓交给李冒:“李公公,快去叫人搬救兵来。”看今夜的情形,一切都早是预谋好的,这些可都是高手,硬打他都没胜算。
“快,去罗府,通知罗御史。”
府里的丫鬟早就害怕的躲了起来,仆人也都是些不会武功的,只见府里的掌事管家是连滚带爬的从府门那来。
“李公公,这可怎么是好,大门和偏门都被封住了,我们冲不去啊!”那掌事的管家一看庆安殿的情况,就让仆人赶紧冲出去叫外援,可哪里出的去。
七云看出无怜与叶依依打在一块,他此时无法先去帮殿下,若在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汾安王府中。
“看好小王爷,我带人冲出去。”
“小王爷,拿着。”七云捡起地下的一把剑塞进北景皓的手中,眼神担忧的离开,带着仆人去偏门冲出去。
汾安王府本就僻静,此时的打斗和府内的哀嚎声根本就不会让人察觉,而且叶依依早就摸清了府中的情况。
北景皓有些哆嗦的紧握着手中的剑,庆安殿内,窗户纸糊上,地面上,都沾染了血迹,让北景皓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他死死揪着李冒的衣袖,右手猛的抽搐一颤,剑清脆的声音落在了地上。口中一股腥苦,泛黑紫的血从口中吐了出来,他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整个人瘫软在李冒的怀中。
“小王爷,小王爷。”李冒也是慌了,掐着北景皓的人中,以免昏死了过去。楚无怜想过去,却被叶依依的剑拦住了。
玄红剑在楚无怜手中剑柄一转,叶依依后背的衣服被划开了,本就布满伤痕的后背添了一道新的剑伤。
叶依依带着冰冷恨意的眼神望向楚无怜,一剑刺过去,与玄红剑的剑身相交在一起。只见叶依依冷声一笑:“南楚殿下,这是为了北陵的王爷要杀自己的百姓吗?”
楚无怜抬起双眸,琉璃色眸子含着疑惑,清冷的声音问道:“什么意思?”
这个叶依依真的如七云所说,是南楚的人?
“哼……”趁楚无怜一时走了神,叶依依左手一掌打在她的腹部上,掌力深沉。
血液从楚无怜的嘴角流出,与红色衣襟染在一起,李冒声音惊痛:“殿下。”
李冒心急如焚的朝府里大门那看去,再不来人,就撑不住了,府内的人不是重伤就是命归西天了。
楚无怜紧咬着唇瓣,额间因为疼痛渗出冷汗,握着剑柄的力气又重了几分,回头看了眼痛苦蜷缩在李冒怀中的北景皓。
沉重的脚步声向汾安王府而来,府外兵器交戎的声音,火把在屋檐上亮了起来,到处都是弓箭手。
看到罗成蔚一身青色长衫,带着监察院的人来了,楚无怜的双肩也松了下来,长叹息一气。
叶依依自知面对这么多精兵,自然无处可逃,乖乖的放下了剑,等着被擒。她对着楚无怜意味深长一笑,这场刺杀现在不是结束,只是刚刚开始。
没用多久,刺客就都被悉数擒住了,李冒年纪大了,抱不动北景皓,罗成为将这孩子往另一间屋子抱去。
“成蔚啊!”北景皓虚弱的抬起眼皮,他身体一直发着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器官都在被人扼住。特别是呼吸,他的肺部似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让他难以闯气。
“小王爷,您别说话了,太医院马上就来人了,啊!”
北景皓轻轻点头,沉重的呼吸了几下,缓缓道:“药,我床头柜子的第三格,有药。”
李冒去寝屋内,找到了一个瓷瓶,里面是北景皓毒素发作可缓解的药。也顾不上去端茶水,只好让北景皓先将药干咽下去。
一番打斗,楚无怜也没了多少力气,双手强撑着桌子,紧蹙着眉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北景皓。
黔太医来了,红罗扶着楚无怜出了屋,她想起叶依依的笑,回头对红罗道:“叶依依是南楚人。”
“殿下,这……”红罗的双眉都拧成了疙瘩,心似打鼓般的咚咚直跳。
再看今夜汾安王府的情形,此时消息一定到了宫中,汾安王爷在府中被刺伤,这事将要轰动整个京都。
楚无怜让七云在北景皓身边守着,她自己的心忐忑不安,握剑的手,都布满了汗渍,南楚会因为事牵扯进来吗?
京都城中没有哪方势力敢刺杀汾安王爷的,只有夏洲国。可他们明知计划在周密,在北陵京都,也不会全然而退,只会加重北陵对夏洲的讨伐之心。
夏洲能与西邱之战抗衡,是因为夏洲不但兵力部署精密,而且夏洲王也是个精明的老狐狸。
北景辰说的对,夏洲从未安于现状,拉拢南楚也好,还是同建州联盟,夏洲王都是有也野心的。
可天下各国之主谁无野心,只是这份野心终究是为己还是为民。
到了上沁苑门前,楚无怜踩到一块石子,红罗一时没拉住,她整个人单膝就跪了在地上。膝盖骨与硬石子撞在一起,那疼似是一根长针扎进骨髓中,眼角落下一滴生理痛感的泪。
“殿下,都怪奴婢,是奴婢不好,没拉住您。”红罗也不争气的哭了,缓缓将楚无怜搀扶起来。
玉儿一听红罗的哭声,从院中迎了过来,楚无怜的右膝骨是又麻又疼的,连脚尖点地都用不上力了,只好让二人扶着她进屋。
屋中炭火燃烧,从寒冷处突然进了暖和的地方,楚无怜不禁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