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罗让楚无怜坐在榻上,找来了药酒,缓缓将裤脚掀起,这被石子磕着的地方是一片紫青。一个石子印深深落在膝盖关节上,红罗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沾了药酒轻揉着。
楚无怜一受伤,红罗就会自责,哪能想到在京都的汾安王府还会遇上这般惊险的事。
“殿下,疼吗?”
“一点点。”这疼已不是在皮肤的表面,而是骨盖与经络被石子硬磕着了,是又麻又疼的,脚下毫无力气可言。
北景皓这服了药,黔太医来了,他却不准黔太医把脉,强撑着昏昏欲睡的眼皮:“成蔚,我……没事了,让黔太医下去吧!”
“小王爷,您如此虚弱,怎会没事呢?”黔太医躬着身子,北景皓面色发青,唇间泛白,说话全靠几口气息撑着。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北景皓本就喘气困难,也是有些烦躁,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将背影留给他们。
黔太医直起身子,无奈的看了眼罗成蔚:“小罗大人,这……”
罗成蔚自是知道原因,盯着北景皓的背影道:“黔太医先下去吧,小王爷已吃了药,若待会有事,会告诉您的。”
“那老臣先下去了,小王爷,您要是哪不舒服,一定要告诉老臣。”黔太医担忧的瞧了瞧不愿给回应的北景皓,眼神略有无奈的退了出去。
“小王爷……”罗成蔚走到床边,发现北景皓已阖上了双目。今日又是被惊吓得,又是体内毒素发作,能撑到现在,已是不容易了。
彩云彩芝二人在一旁照看着,李冒放不下心来,也一并陪同着。
阿生好在捡回了一条命,清场时,发现他虽晕了过去但还有气息尚存。手臂上的伤一直流着血,但索性伤口不深,没有造成大量血亏。
罗成蔚让手下的人,将叶依依等人先押去刑部牢房,他刚才看楚无怜的神色略有些不对劲,就和七云一块去了上沁苑。
一进屋,就见楚无怜面色苍白,刚想站起来时,右膝明显轻颤了一下,只好又坐了回去。
“无怜,你受伤了?”
罗成蔚让七云去将黔太医请来,被楚无怜拦住了,她的伤都不重,调养两天便好了。
“皓儿怎么样了?”
罗成蔚睫毛轻颤一下,他轻咳了一声道:“小王爷惊吓过度,现在睡过去了。”
楚无怜抿了抿唇瓣,抬起眼眸,有几分不信道:“只是惊吓过度吗?我见他方才还吐血了。”
“气火攻心,黔太医说小王爷身体不是很好,接下来的日子需要静养调理。”罗成蔚要怎么开口告诉楚无怜,北景皓是因为体内毒素发作了,以她的性子一定会追根究底去查原因的。
楚无怜轻轻点头,再抬头时,发现院外熟悉的身影走来,北景辰一脸肃穆的进来了。
“王上。”众人行礼,楚无怜想起身,红罗故意在北景辰面前委屈道:“王上,我家殿下膝盖受了伤。”
七云默默的给红罗比了个手势,该服软时,要服软。今日殿下可又是为了北陵的事受伤的,于公于私北陵王上都该好好嘉奖殿下一番。
这话一落音,北景辰眼眸满是担忧的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柔声问道:“就只是膝盖受伤了吗?听说你与那女刺客交手了甚久。”
楚无怜轻轻摇头,望了一眼红罗:“只是不小心摔着了。”
北景辰回过眸来道:“成蔚,将人直接调去监察院的大牢吧!”这一看就不是朝中势力所为,影响到国事,监察院审起来比刑部要轻车熟路的多。
又抬眸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福顺:“你去皓儿那守着,他若醒来,告诉我。”
“是。”罗成蔚与福顺都退了下去,其余人也都跟着出了屋。
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北景辰伸手想要去解楚无怜的衣物,她倒是被吓着了,有几分惊措的抓着他的手。
北景辰语气极轻道:“看看你膝盖的伤如何了?”他前面看她想起身都有些难,偏偏红罗故意不去扶她,帮她在这示了委屈。
楚无怜无奈瞥了他一眼,她伤的是膝盖,将裤脚卷起便能看到,干嘛要去脱她的外裳。
“只是磕到了膝盖骨。”楚无怜也未撩起裤腿,正色道:“那刺客中,应有南楚人。”
北景辰本来拥着她,手指有意无意的卷着她的发丝,听她这样一说,他襟直了身子。只是望着楚无怜,并未说话。
“我并不知情,此事定是夏洲所为。”总是会查出来的,还不如她先告知北景辰。
她不知北景辰是如何想的,但她清楚北陵朝中大臣都在抓南楚的弊点。若坐实了刺杀汾安王爷中的刺客有南楚的人,南楚就要被提上北陵的朝堂上了。
她身为南楚殿下在北陵,怎么也逃脱不了干系。
看来夏洲是要借此事,即想扰乱北陵朝中,又想将南楚拖下水。汾安王爷是在京都除了北陵王外最能让朝中大乱的身份,况且南楚殿下又偏偏在汾安王爷遇刺时,住在汾安王府中。
北陵如果一旦认定南楚有人参与这次刺杀中,不管南楚有没有做,都不重要,夏洲这是逼着南楚要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人在监察院,什么话都跑不了,我相信你。”北景辰的这句相信,不是表面相信楚无怜,是相信南楚。
楚无怜内心沉重的点了点头,北景辰能这么想,可不代表北陵朝中大臣也是这么想的。
南楚一直安于治理自国,却总是被牵扯到这天下事中,人在朝堂身不由己,国在天下亦也是如此。
府中闹了一夜,楚无怜也未睡,虽已朦朦天亮,北景辰让楚无怜去歇息睡一会。
楚无怜又担心北景皓的,心中又担忧南楚牵扯进来,哪里肯去歇息的。北景辰没有办法,抱着人就往床上去,却闻到她衣襟上有血味。
“明明就不止膝盖伤着了,你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何必事事要逞能?”北景辰的语气很是不悦,还带着几分生气。
楚无怜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满道:“我早就不是孩子了。”
这话也是在同他置气,为何还要将她当一个孩子看,难道在他眼中她一直是个孩子吗?
北景辰意识到他刚才的语气有些过分了,他生气是因为她宁愿和他说北陵和南楚的事,也不愿哪里痛了伤了和他说的。
说到底,他就是想让她多依赖他一些。
“我……”北景辰看楚无怜拢着双膝,嘟着唇角甚是委屈的坐在床上,眼神低垂的看着桌角。他慌了,伸手拥住她,柔声哄着:“我只是心疼你,你伤了不告诉我,护不好你,我更心疼。”
楚无怜任凭他抱着,声音淡淡道:“困了。”
“换了衣服再睡。”楚无怜一向爱干净,他才不信她会裹着有血的衣服入睡。
北景辰打开门,红罗和玉儿都在外头候着,让她们打水来给楚无怜沐浴。
楚无怜从屏风走出来,发现北景辰一直未离开,她就穿着平日晚上歇息的里衣,不好意思的站在那不知该去北景辰身边,还是进里屋。
红罗很有眼里见的拉着玉儿就退了出去,北景辰起身牵着楚无怜的手到铜镜面前坐下。
楚无怜安静的坐在镜前,北景辰拿起帕子替她擦着被浸湿的发梢,她稍稍抬起眼眸,温柔的望着他。
见他拿起桃木梳要给她梳发,楚无怜握着他的手腕,他虽经常玩弄她的发丝,今日却是第一次给她梳发的。
“怎么了?”
她将手轻轻放在腿上,还沾着朦胧水汽的睫毛轻颤着,声音很平静:“在南楚,唯一能给女子梳发的……”
在南楚,唯一能给女子梳发的男子,便是她的夫君。
“让红罗来吧!”楚无怜将北景辰手中的梳子轻轻拿了下来,那句话不知该以什么身份说出来。
北景辰弯下腰来,侧首在楚无怜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右手环过她的身体,又将桃木梳夺了过来。
“在我北景辰的心里,你就是我的妻子。”他的话语缠绵中是认真,他从未在在她面前称呼过本王,一直以我为称。
楚无怜琉璃色眼眸有珠光微微闪着,他与她心照不宣,亦也知她心中所想,她怎会不感动。
就是因为他的珍惜,他的感动,她才愿为他跌入红尘。
以前他说情话,她还给些回应,偏偏今日半个字也不说了,只是抬起眼眸缠绵温柔的一笑,却是最好的回应。
晨曦入屋中,一人静坐,一人梳发,二人眉眼皆带笑,倒是一幅岁月静安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