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的笛声,萦绕在耳畔,北景皓缓缓的睁开双眼,看见楚无怜站在落窗旁。屋中的炭火很足,即便窗户半掩着,他也未感觉到丝毫冷意。
北景皓侧着身子,楚无怜的笛声清脆悠扬,几缕发丝被被风吹散,笛穗也轻轻摇晃着,他的眸光就一直随着笛穗。
一曲毕,楚无怜转身,发现北景皓已经醒了,他整个身子窝在被窝中,只露出个巴掌大的小脸。少年脸上没有平日的生气,仿佛一株青木,到了冬季在迎接寒风的摧残。
楚无怜将半掩的窗户关严,轻着步子走过来,柔声问:“饿不饿?”
他轻轻摇头,刚才梦里他在漆黑的林子中,旁边有萤火虫的微光,可他却怎么伸手也抓不住萤火虫,抓不住光。只听到一阵笛声,他跟随着笛声的方向,在黑暗中一步步走着,然后就醒了。
“姐姐。”
北景皓轻唤的一声姐姐,让楚无怜怔了怔,她眉梢微抬:“你知道了?”
“对啊,喊怜儿姐姐的时候,我们……就像一家人。”少年清澈的眼眸抬起,一想到叶依依,他神情疑惑:“姐姐,叶依依为什么要杀我啊!”
明明他救了她,她怎么还想着杀他。
“你好好静养,此事已在调查。”楚无怜心疼的望着北景皓,他的一颗仁心,在别人眼中不过是拿来利用的棋子。
“啊,悬医阁怎么办啊,我还有病人在那呢!”北景皓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这都天黑了。
北景辰来屋里看过北景皓了,只是这孩子一直未醒,他就只能先回宫了。知道他醒来,不是问叶依依,就是担心悬医阁的事,已经让太医院派人去了。
汾安王爷被刺杀的事,在宫外也瞒不住,事发一早京都城就传的沸沸扬扬了。穆子淼听闻消息后,下午来了王府,替北景皓施了针,不然他也许还不会在晚间醒来。
“早知,我就该听阿生的话,害得他们跟着我遭罪。”北景皓抿着唇,许是自责,这要是他出宫这么久来,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楚无怜摸了摸他的头,安慰着:“这不是你的错,宫外险恶与宫中亦无两样。”他这个身份,到哪里都是会引起风波的。
红罗和玉儿做了一桌子北景皓爱吃的,他虽没什么胃口,但有楚无怜陪同,多多少少也吃了些。
刺杀汾安王一事,兹事重大,罗季是亲自到监察院地牢审问叶依依等人。除了命丧的,活捉共八人,叶依依酷刑下自招是南楚人,经核实,确实如此。
罗成蔚见父亲折子中,屡次提到了楚无怜的名字,这事若到了朝堂上,就算王上,也免不了楚无怜被牵扯。
“父亲,我们不能光凭这些刺客一面之词,就断定此事与南楚有关系。况且南楚的殿下在我北陵,他们没有必要如此啊!”罗成蔚在书房拦住了父亲,他不想这个折子过两日到朝堂上。
罗季向来己律分明,他当然知道自己儿子说此番话的用意,他轻叩着桌面,严肃道:“你和楚无怜再有交情,也不能凌驾在北陵之上。”
“他是南楚的殿下,你是北陵的臣子,平日你们是朋友,到朝堂上,你就该清楚身份。”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儿子参与,就是怕他会用私情,王上就算想护楚无怜,也压不过众臣。
再者北陵若拿下夏洲,下一个就是南楚,刺杀汾安王一事,不管是不是南楚所为,他们都要先占机。
“父亲,这样做,南楚与北陵的关系只会僵化,北陵真的能背负受敌吗?”
此事明眼一看,就知是夏洲所为,逼着南楚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上。如果北陵此时认定,不就正好合了夏洲的意,北陵这样也是要逼南楚。
而最难的,就是楚无怜在京都的处境,她会成为南楚不敢越境的筹码,也会成为北陵顺势打压南楚的物件。
“你到底是担心北陵,还是担心楚无怜?”罗季半眯着双眼,他这儿子重情义是好,不过对象怕是用错了。
罗成蔚老实回答着:“都有。”
罗季轻哼一声:“朝堂之上,还有王上,你瞎操什么心。”
他这折上是几次提到南楚和楚无怜,可王上和朝中大臣都明白,本意并不是要逼南楚。只是探一探南楚,再者让南楚半分不敢再与夏洲接近。
北陵和南楚是有一纸求和书在的,他们自然不能做这个事先毁诺的人,夏洲给了北陵机会他们当然要用。
楚无怜在京都,再者与王上的关系,以南楚老王上的性子,南楚只会在原地,什么都不敢做。
既然有了机会就先握住,哪里用的上的时候,就有机会可用了。
罗成蔚还想说什么,罗季摆了摆手:“好了,下去歇着吧!”
穆婉儿看罗成蔚回屋时,眉头紧锁着,她将门关上:“你晚饭也没吃,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不用。”罗成蔚叫住了穆婉儿,将她拉回来:“不必了。”
“对了,你明日递牌子去见王后娘娘。”
“啊,可我两日前才去了的啊!”穆婉儿前两日去见了周含素,她也是忙得后宫之事,好不容易才空闲了下来。
后宫最让人头疼的就是静妃沈容烨,和贤妃蒙桑冉了,二人份位一样。从赏赐到打扮,连问个安,都要样样争,王上目前对二人倒是雨露均沾。
罗成蔚含笑拉着她坐下来:“你去宫中,去告知王后娘娘此事。”他伏在她耳旁,将汾安王爷遇刺的刺客中有南楚人的事告诉她。
穆婉儿都惊了,这朝中事,她还是头一次听罗成蔚与她说的。
“可后宫妄议朝中事啊!”穆婉儿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罗成蔚戳了戳她的额头,笑着道:“你这身为臣妇的觉悟倒是很高啊!”
“那是。”穆婉儿在罗成蔚怀中轻轻地撞了撞,回眸望着他:“只要告诉王后娘娘就可以了吗?”
“王后娘娘会知道怎么办的。”他相信含素会很好的将这两件事传到静妃耳中。
沈容烨与蒙桑冉暂时在宫中的地位无二般,可用不了多久,二人即使份位一样,但在王上心中地位可就不同了。
攻打夏洲一事,以议定,由蒙桑冉的父亲蒙今彦为挂帅,而且有周北侯主军相持。此战准备已久,不管汾安王爷刺杀一事有没有,北陵攻下夏洲,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到那时蒙家的地位上涨,蒙桑冉会跟着一起。
而沈卫是内阁首辅,太后与内阁的关系,本就让王上心中多少有些膈应。到时蒙桑冉的地位上来了,沈容烨只有被强压的份。
但现在刺杀一事,南楚牵扯其中,事关楚无怜,王上不会让楚无怜深陷困境的。但在朝中众臣的压力下,王上进退会两难,王上需要有人一起。
而朝中,能和父亲抗衡的最好人选就是沈卫了,沈容烨可以用楚无怜一事赢君心。而且朝中多数大臣都明白,此时也不是和南楚闹关系的时候,父亲会这样做,还是有私心的。
除了逼一下南楚,还想逼王上减少对楚无怜的专宠,最好逼得王上放弃,周含素这个王后可是父亲和姨丈亲捧上去的。
可父亲不知道的是,周含素和王上之间的夫妻敬爱都是装出来的,周含素当然是会站在楚无怜这一边。
所以罗成蔚让穆婉儿进宫告知消息,这话含素只要透露一点给沈容烨就可以,沈容烨的精明可不必她父亲少。她知道这事不是帮楚无怜,帮的可是王上。
二人都换了里衣躺在被子中,穆婉儿靠在罗成蔚的怀中,把玩着他的头发。
“无怜殿下真幸运,在北陵有你和王后这样的好友。”
罗成蔚双手掌压在后脑勺,父亲今日在书房一番话说的没错,他和楚无怜的友情是不能凌驾在北陵之上的。
此事,父亲本来就私心占据更多,如果真的会影响到北陵基业,他不会告知含素这样做的。
“你知道的,无怜曾以命救含素,她那时不过……”
不过也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对周含素如不是真心,哪里会舍命相救。她勇敢,冷静,聪明,却又毫无功利之心,她用一颗赤心真切待身边的人。
他有时在想,上苍可以辜负任何人,都不该辜负楚无怜。
穆婉儿的指尖移到罗成蔚的颈部皮肤上,她倒没发觉这个动作有几分引起诱,心中光想着小叔叔说过,无怜殿下不该出生在王室中。
“母亲说她近日越发无聊,让我们赶紧生个孙子给她。”罗成蔚捉住穆婉儿的指尖, 沙哑的嗓音,带着暖暖的气息吹在穆婉儿的耳旁,整个身子都酥了。
“唔……”话半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淹没在了吻中。
烛光未灭,二人身影在柔和的光中倒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