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含素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今日心情好,她便饮了几杯酒。但又不敢多饮,怕回到宫中被陈姑姑发现,又要被念叨失王后的德行。
“哎呀,我这身上的酒味像散不去了。”周含素轻嗅着自己的衣间,有些无奈的抬头望着楚无怜。
“要不,吹吹风?”楚无怜掀开车帘,寒风灌了进来,二人一下子都打了个冷颤。
想着离宫门还有些距离,周含素干脆拉着楚无怜下了马车,楚无怜个子高,她撑着伞,二人踩在积雪上。
周含素伸出手,那雪落在手心上,一瞬间就化成了水:“都说冬雪亦寒,融它却只需一点温热。”
楚无怜抿唇浅笑,二人转身,正好能看到不远处威严的北陵王宫,红墙白瓦。
“今日真是不想回去,要不我们二人逃走吧!”周含素开着玩笑,刚进宫中她是厌烦的,后来就习惯了。
她倒没想到一向严谨的楚无怜点了头:“好。”
“哈哈……”周含素偏头笑着,轻轻摇晃着头:“我若是带着北陵公主殿下跑了,那朝中大臣怕是都要弹劾我了吧!”
楚无怜依旧只是一笑,这在冰天雪地里呆久了,脚底都生出了寒冷,汝儿小跑来,让二位赶快上马车了,再晚些,这天就要黑了。
在雪地中走了那么久,寒风呼呼的在身上吹着,周含素回到凤鸾宫时,身上的确没了酒味。
周含素刚回到寝宫,就见王上身边另外服侍的小公公送来了物件。宫中现在四处上来的贡品多,每个宫中王上倒都是让人送了物件过去,王后这王上明显更看重些,送来的都是稀缺物件。
小公公喊了物名,就领着人将物件奉进殿内,周含素让汝儿也赏了银钱给来的几人。还让小公公回王上那,告知王上她今日和无怜殿下去宫外庙中为王上求取了护身符。
北景辰一听,放下手中的折子,便往未央殿去了。
楚无怜将白日求来的符在桌上摊开,数了下,一共十三个,想来这么多个,也不知该赠予哪个给北景辰好。
可他们都说自己很灵,要不就都一起放在身上?福气总是不嫌多的。
玉儿一眼就看到了那画着两个孩童的符,她拿了起来,也没多想的就说了:“殿下,这是求子的呀!”
楚无怜怔了怔,有几分慌张又害羞的低下眼眸:“我……”
就在此时,北景辰来了,楚无怜大约未料到他会来,此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双眸。
北景辰压住嘴角的笑走到桌前,将玉儿手中的符拿了过来,左右看了看轻晃着:“是求子的……”
他刚才进屋前就听到了玉儿说的话,楚无怜忙伸手去夺,这人却将符举得高高的,非要捉弄她。
屋内众人都识趣的退了出去,门一关上,玉儿就笑出了声,红罗轻打着她:“你哦……”
殿下本就脸皮薄,这人还毫不遮掩的就说了出来,恰好又被王上听见了,殿下怕恨不得挖个地洞要钻进去的。
“怜儿求的,自然是很灵的……”北景辰左手将人半拥着,右手缓缓落下,楚无怜这才看清这张符上画的确实与那些个不同。
“听闻你要意欲亲征,我……是去为你求平安的。”楚无怜羞红的低着头,也不记得是求的哪个,居然是个求子符。
北景辰含笑道:“你这求的我便很满意。”
楚无怜抬眸望了他半响,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沉默,指尖抓着他的袖角,他们之间可从未在孩子上的话题谈论过的。
见她不说话,北景辰缓缓道:“夏洲已做好万全,这万一我……”
楚无怜抬手,立即拦住他的话头,轻声道:“呸呸呸……”她今日才去为他求的平安,他在这说这等晦气的话,语气有几分不悦道:“不可胡说。”
“我以前上战场,母妃也会去求平安,可我从不信,也不讲究这些。但你如此,我很高兴……”北景辰握着她的手,唇间轻轻一吻她的指尖。
在北陵与夏洲事上,他从不与她相提,怕引她的负担。
可看她那脸上别别扭扭的担心,倒是让他心生几分心酸来。
“夜明珠?”北景辰像是变戏法一样的,放在身后的手里多了一个半个大掌的夜明珠出来,看得楚无怜也是愣住了。
“若是以后天黑了,没有光,只要有它在,你就不怕了。”北景辰虔诚的将手中的夜明珠放入楚无怜的手中,他送出的不是一份普通的礼物,是希望她将来再也不会处于黑暗中。
楚无怜修长的睫羽轻颤了几下,双手捧着那颗圆润光滑,晶莹剔透的夜明珠,低垂着眼眸望了许久。
北景辰揽过楚无怜,问她:“喜欢吗?”
楚无怜轻轻点头,抬起眼眸明朗一笑:“喜欢。
月底,北陵大军出征夏洲,朝堂态势足,士气也高涨,由蒙今彦与周北侯分两路挂帅。进年关,众大臣认为王上不必亲率,待攻夏洲国时,王上再去振士气也可。
大臣们都劝得诚恳,北景辰也就将亲征之事暂且搁下。前年与西邱一战也是年关,今年与夏洲一战亦也是在年边上。
周含素当王后的头一年,就碰到这样的大事,宫中各处的份例都要略减一二,年前的祭祀礼仪都不能太过隆重,繁琐的事务让周含素累得也是明暗不分的了。
“这到底还有多少事啊!”周含素叹息的趴在桌上,这王后可真不是个清闲的位置,实在想念在侯府时,事事不用操心的日子。
“主子,您要不歇一会吧!”汝儿劝道。
周含素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陪我去御花园走走吧!我这脖子疼得厉害。”
御花园有一处梅园,宫中种植梅花有宫粉梅,绿萼梅还有玉蝶梅。梅花枝丫横斜,大朵大朵梅花拥簇成一团,立于凛冽寒风中。
不少花瓣随风旋落在雪地上,空气中梅花沁人心脾的芬芳和冬雪的凉沁,侵染得人一身清幽的。
周含素径直走到一颗宫粉梅下,伸手摘下一小支苍劲的花枝,上面几颗含苞待放的梅花骨朵,点缀了几朵盛放的梅花。花蕊泛着浅粉红,清雅鲜妍,倒有种少女的气息,玲珑又可爱。
“主子,奴婢帮你戴上。”汝儿知道主子是最喜欢偏粉的颜色了,随意插进发鬓里,衬得人多了几许的粉嫩。
“这宫里的梅大多是浅色系的,未央殿的红梅才是让人眼前一惊呢!”冬日本就都是白雪皑皑,红梅比起其他品种的梅似乎更适合雪天。
汝儿问道:“那主子……要不要去未央殿赏梅?”
周含素浅笑着道:“明粹宫离御花园不远,你去将无怜殿下请来吧!她老是在未央殿,出来透透气。”
“好,奴婢这就去。”
小赏景亭的四周都围着厚实的紫灰色帘幔,亭内烧了好几盆炭火,一进亭中,热气便迎了来。
周含素在冷处呆久了,乍遇暖意,身子不由哆嗦了下。
宫人在石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点心,一壶热茶放在桌上,另一壶温在小火炉上,茶香四溢在亭内。
周含素边饮茶边吃着点心,等着楚无怜来。
没过多久,人就来了,楚无怜还自己捧着一支云纹玉瓶,瓶内插着一束清美艳丽的红梅。“你倒是和我心有灵犀,我一想到红梅,你就一同带来了。”周含素拉着楚无怜赶紧入亭内,接过她手中的玉瓶仔细看着。
看这玉瓶上的江南云纹,是出自江南的花瓶,怪不得格外雅致,配这红梅好看的很。
“你喜欢便好。”楚无怜入座,轻饮了一口茶。
“你尝尝这点心,我宫里的点心师傅做的,看手艺是不是可以与红罗媲美呀!”周含素这才发现红罗没跟来,惊讶道:“你莫不是自己一人跟着汝儿来的?”
楚无怜刚咬上一口点心,就搁下了,回道:“不远,无事的。”
“你啊,她们倒也放心。”周含素无奈摇头,将茶杯捧在手心中,侧首望着一旁放置的红梅。
“可有人说过,你像一支红梅。”她回眸望着楚无怜,清美,坚毅又孤傲。
“有。”楚无怜轻轻点头。
周含素笑着问:“谁?”
“你。”
“好啊,无怜,你现在都学会打趣人了。”
楚无怜抿唇一笑,拿了块点心吃着,这点心比红罗做的甜,但入口又不腻。
她大多时间是听周含素在吐槽,不管眼前的人说什么,她都听得认真,偶尔还能支上两招。
汝儿欣慰的望着二人,在宫里,她家主子只有在南楚殿下面前才会敞开了说话,不必顾虑王后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