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登基,下旨歌颂先王功德,三月不可举行重大典礼仪式。因为此事,长孙若云迟迟未等来立后诏书。
北景皓一登位,国事繁忙,处理完宫中政事,最重要的就是巩固边境军队。登位快三月时,内阁便有人建言立王后,北景辰只有长孙若云一个正妻,不就是要他赶紧立她为后。
可这后宫中太后是长孙家族的,若是王后也是,自然不少大臣也担心外戚干政的事出现。这武安侯原先是国舅,就趾高气扬的了,若是成了国丈,岂不是要横着走路了。
即使北景皓未成王,可当今朝堂上,王后原先的势力依旧在这。朝中派系分名,这内阁沈为和监察院的罗季为主不同,势力错综复杂。
先王刚驾崩,朝纲并不稳定,北景辰尚不敢明目张胆的削弱太后的一方势力。一是不能像父王那样使朝中老臣心寒,另一则,内阁与监察院相互牵制。
这朝中一方让北景辰赶紧立长孙若云为后,另一方又说外戚势力不可庞大,应当广选贤良淑徳的女子为后。
这长孙若云性子朝中谁人不知,做个皇子妃还可以,真当起王后来可不及她姑姑。
这朝中每日吵这些事,也是头疼。北景辰干脆找了个新王登基,除了稳定朝纲,更需稳定各军队的理由去各大军队慰劳了。
这北景辰年去了军队,送折子的也是苦了,这两日在这,过两日又送到那。这一个个军部下来,北陵就迎来了初冬。
穆子淼最近出了新的笑话本子,每人限购一本,就是冬天这悦文书斋买书的队伍都排成了长龙。
“哎,大家都排好队,别挤啊!”小莱在柜台吆喝着,穆婉儿在一旁给书记账。
穆子淼最是悠闲了,坐在那翘着个二郎腿,等着来排队买书的客人将银钱给他,这才一上午,银盒子就装不下了。
许久没瞧见这三人一块来了,穆子淼赶紧起身,也不顾收钱了。摇着扇子走到三人面前,罗成蔚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他:“给我来两本呗!”
穆子淼指着一旁的牌子:“罗公子那么大的字,每人限购一本。”
周含素穿着件粉水色斗篷大衣,她取下帽衫,调皮道:“那穆老板算我一个不就行了。”
“既是无怜殿下要看,那自然算他便好。”穆子淼偏头一望周含素身旁的楚无怜。
瞧着周含素那移来的目光,在这冬日里,他竟感觉到是夏日的橙子里滴入了蜂蜜,又甜又酸的。
“成蔚。”穆婉儿放下手中的活,从柜台跑到这边来。
穆子淼扶着额头,又来了一个,这穆婉儿看罗成蔚的眼神和周含素看楚无怜的眼神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莱大声尖喊着:“哎,大家别挤,慢慢来啊!”
楚无怜纤细的指尖翻着书页,罗成蔚瞧着桌上摆着的另一本:“这本正好带去给汾阳王爷解解闷,他如今每日只能呆在那福辰宫中,肯定是闷坏了。”
楚无怜翻阅书页的手指停了下来,北景皓在那福辰宫已禁足四个月了。北景辰说过,等朝纲彻底稳定下来,他就让北景皓去宫外的行宫住。
若是他不想住在行宫,去哪里都可以。可北景皓到底想去哪里,谁也没问过他,楚无怜总觉着自己做错了一个决定。
可又说上是哪里错了,也说不上是哪里对了。
红罗见殿下回来时,手中拿着话本子,可将话本子放在桌上,也没瞧见再去翻过。只见殿下低着头,望着手中的玉笛,手指轻捏着笛穗。
屋中的案上素净的白瓶中插着一束红梅,楚无怜房中除了她自己那一身红衣,装饰少有此类色泽艳丽之物。
此时时一簇红梅与她那一拢玄纹云袖的红衣相映,沉静雅致中是惊心动魄的魅惑,看得北景辰在门外愣了许久。
楚无怜今日吹奏的曲子,他从未听过,曲调和缓舒雅,后面的旋律与半月的曲子有几分相似。
待一曲终了,北景辰才迈着步子走进屋中,走到楚无怜身旁坐下,指尖碰了碰红梅:“未央殿的红梅开了?”
“嗯。”楚无怜点头,三年了,今年的冬天一来,这红梅就迫不及待的盛开了。
北景辰望着楚无怜的侧脸,将她的身子扳正,轻声问:“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和她相处三年已久,她稍有端倪,他都是看得出的,已经许久未看见她眉眼忧愁了。
楚无怜低垂着眼眸,轻轻摇头道:“无事。”
北景辰伸手,拂去她落下的发丝,手指接着想去碰一碰她那稍稍紧锁的眉头。楚无怜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他的手指间,北景辰任他抓着手,疑问道:嗯?是若云来你这说了什么?“
北景辰原为殿下时,宫里都知道他些许疼爱那从南楚来北陵的质子殿下。如今他身为王上了,不但时常来这未央殿的次数比去长孙若云的那的次数还多,还总是将人召至御书房中,一待就是一整日。
有日长孙若云亲自提着熬好的羹汤去御书房,她未让殿外的人通报,这才迈进去一步。
就瞧见楚无怜应是睡着了,被北景辰揽在怀中,北景辰一直轻抚着他后脑的发丝。北景辰看楚无怜的眼神,不再是普通的宠溺,那深邃眼眸深处中藏着温柔似水的绵绵情愫。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却遭各种推脱,迟迟不立她为后,让她先暂以娘娘身份居于宫中。可他对楚无怜呢,日日将他带在身旁,眼里是他,怕是心里也都是他了。
长孙若云便总是借着探望的缘由来了未央殿几次了,可楚无怜每次都以礼相待,她有气都不好撒。
楚无怜摇头,北景辰轻轻一捏她的鼻尖:“那是因为我了?”
“不……”楚无怜浅色琉璃眸子微微抬起,声音极轻道:“其实……与你并无关系。”
“哦,与我没有关系。”北景辰低声一笑,看着桌上摆着的笑话本子,书本左侧落着穆子淼的名字。
他拿起桌上的话本子,翻了翻:“你今日出宫买笑话本子去了?”他记得她前年生辰时,罗成蔚给她买的笑话本子,到现在怕是都还未看完。
“是成蔚买的。”楚无怜老实的交代着,实则她也是想看的,其实罗成蔚送的笑话本子,她早就偷偷看完了。
北景辰摸着她的头,看着窗外被寒风刮起莎莎作响的青竹叶:“又快下雪了,你在这北陵要过第三个生辰了。”
“嗯。”楚无怜的目光同他一起望向窗外,又望了一眼桌上的话本子。罗成蔚说另一本是要拿去给北景皓的,那孩子看了笑话本子后,定然会笑逐颜开的。
这福辰宫有重兵把守着,楚无怜的身份不便来看北景皓。北景辰便让罗成蔚每月来这看两次北景皓,陪他说说话。
这侍从一见识罗成蔚来了,就放行了,这罗成蔚刚进大殿的门,草药苦涩的刺鼻味就进入了他的鼻腔里。
这屋里北景皓脸上蒙着白色的面布,持着一把小扇子扇炉火,额头上布满了细汗。罗成蔚见宫人整齐的站着一排,声音略带几分严肃道:“你们一个个就是这么照顾汾安王爷的?”
让北景皓在哪儿煎药,他们一个个鼓着个大眼睛干巴巴的看着。
几个宫人眼神中略带几分委屈,北景皓放下扇子,笑呵呵的说着:“我这药金贵的很,他们来我还不放心呢!”
宫人连忙点头,可不是他们不愿意,实在是这小王爷太执拗了,非要亲自来。
罗成蔚走近了些,这苦涩的味道持续发酵着,他捏着鼻子:“小王爷,您熬这么苦的药做什么呢?”
看北景皓这活泼乱跳的样子,也不像是生了病,许是在这无聊,又研究什么新房子呢!
“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呢!”北景皓的声音很小,像是再说给自己听。
瞧见罗成蔚手里的书,他眼神一亮:“你这拿的什么书呢!”
“这呀,是穆老板新写的笑话本子,里面可多有趣的故事了。”罗成蔚像献宝一样,将书递给北景皓。
“给我瞧瞧。”北景皓将小扇子交给一旁的宫女,这宫女拿着扇子愣了愣。刚才小王爷还说这药材金贵,怕他们不会浪费了,这又是……有了西瓜忘了玉米吗?
二人坐在榻上,宫女奉来茶水和点心,屋内的炭火又加了一轮,暖和的很。
第一个小故事写的是个富家公子偷偷出门游乐的故事,才看了几页,北景皓合上书本,沉默着。
这一下,罗成蔚有几分不知所措了,他小心翼翼道:“小王爷,怎么了?”
“成蔚,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母后在这,辰哥哥在这,怜儿在这,我哪也去不了。”
少年的睫毛轻轻的颤抖着,敛住了低垂的眸光, 罗成蔚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很无奈,又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