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停停走走了六日,终于到达此行的目的地归南城。
归南城位处南方,山光水秀,钟灵毓敏,民风,建筑与南楚国都极为相似。以至于楚无怜一下马车,有一种回到了南楚的错觉。
他们并未住去客栈,而是住进了一栋小院,这小院对面便是一条小河。河边栽满垂柳,长长的柳条在河面上轻拂,颇有水乡风情。
小院左右为平厢房,中间是独立建筑,有二层楼。一楼是大厅,二楼有两间房屋,楚无怜和北景辰住在楼上。
左边只有一间厢房住着红罗,右边的两间厢房,罗成蔚住一间,七云和沈怀苍只好一同住一间了,厨房在左侧的水井旁。院中里的篱笆爬满了白墙,鹅卵石铺成小路,整个小院看起来舒适又静谧。
红罗推开楚无怜要住的房间,一进屋就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屋内干净整洁,什么物品都已准备好了。
“殿下,您看这窗一打开,正好可以望见院外的柳絮和河水。”红罗打开窗户,春天的阳光迎面扑来,暖和又不刺眼的。
楚无怜走到窗旁,若是细听,还能听见河水涓涓的声音。
时间也是过得快,红罗将楚无怜的行礼收拾好,就已经是暮色时分了。红罗本来还担心这么多个人饭食的问题,这不住客栈,要么去酒楼买,要么就是自个做。
她这刚下楼,就闻着了香味,竟瞧着是沈怀苍在那掌勺,七云呼哧呼哧的烧着火。
“才晓得沈侍卫还会厨艺呢!”红罗走进厨房,望着灶台上一盘盘已经切好的菜,看这刀工就知道许是熟练。
沈怀苍转过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诚实的回答着:“我爷爷原是酒楼当厨的,自小跟着学了不少。”
七云抬起头,整张脸因为烧火黑乎乎的,双手也没好到哪儿去。
“你这脸快去洗洗去,待会殿下瞧着了,可别吓着殿下了。”红罗嫌弃的望着七云,也是难为他了,平时大大咧咧的一个人,今个竟烧起火来了。
“啊……有这么吓人吗?”七云两只手胡乱地在脸上摸了摸。
本来不吓人的,这会手上蹭的黑又在脸上盖了一层,比那锅底还黑了。
“红罗姑娘与七云的感情可真是好啊!”沈怀苍眼神瞄了瞄在往炕里添着大柴的红罗,口吻中有着几分酸意。
红罗自然一笑,瞧着窗外井旁正打水洗脸的七云:“我们二人自小就侍奉在殿下身旁,自当感情比常人要好上几分。”
“红罗姑娘和七云是什么时候开始侍奉无怜殿下的呢?”沈怀苍平日从不问这些话的,突然问了,倒是让红罗有几分诧异了。
这沈怀苍跟着北景辰,性子也是深沉的,做事一板一眼的,可不见得会聊闲话的。
“我到殿下身边时已十岁了,嗯……七云殿下出生他就在了。”红罗这又想到往事,她那时候瘦瘦弱弱的个子又矮小,七云跟着太子妃一直习武,身高体壮的,小时候可没少欺负她。
沈怀苍低头说着:“那你们二人相识也有十多年了。”
“是啊!”红罗瞧着七云洗干净了脸进来了,将这烧火的事又交给他了,她捧着碗筷出去先布着。
七云不明的笑容一直盯着沈怀苍,仿佛要将他的脸都要看穿似的。
沈怀苍摸了摸自个的脸,疑笑道:“我这脸上是有什么吗?”
“有。”七云轻啧几声,说出大实话来:“有对红罗妹子的念想啊!”
“我……不是……我……”沈怀苍手有点哆嗦的握着手中的大勺,被戳穿了想法,说话支支吾吾的,眼睛恨不得低到锅里去。
“哈哈……”七云看沈怀苍这副和十几岁少儿郎一样羞红的表情,实在忍不住的笑了。
“我把红罗就是当妹子看的,我在淮阳可是有我的晚月姑娘的。”他其实老早就发现沈怀苍对他家红罗妹子有非分之想,刚才多少也听见了二人的对话,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晚月姑娘?”沈怀苍打量了一眼七云,倒是没看出来这大大咧咧心直口快的人还是个多情人呢!
于是七云就开始给沈怀苍讲有关晚月的事,也顺带免费给沈怀苍上一节免费的情感课了。
反正红罗再进厨房时,七云是狂笑不止的,这沈怀苍红着个脸低着个头,看上去实在是像个被调戏了的黄花大闺女一样,一幅纯情害羞的模样。
她也不知自个为何要突然跑出来,总觉得脸上烧得慌。
楚无脸双眸中带着几分疑惑望着红罗,这丫头刚才下楼说要去厨房端菜,这会上了楼菜叶没端上来,这脸还染着绯红。
红罗略有些尴尬的揪着衣角,小声道:“殿下……菜还没好。”
明明进去时,灶台旁的长桌上,摆了好几道已经做好的菜了,她硬是一碗也没端出来。
这话刚落音,七个云就捧着托盘上来了:“殿下,今日是沈侍卫做的菜,您尝尝,我特意让他做了些清淡的菜。”
“已许久未见过怀苍下厨了。”北景辰从门外走来,谁也不会想到一直随在他身旁最亲近的侍从,还有个下厨的手艺呢!
“王上。”
见桌上的碗筷和菜盘都摆好了,二人还留在屋内。北景辰招了招手:“都下去吧!在外面不必那么拘束了。”
“是。”二人躬身退了出去。
桌上是五道平常的菜,香煎小黄鱼,糖醋排骨,木耳肉丝 ,百合炒鸡蛋,还有份菌菇汤,这些做饭的食材是提早让人备好了在这的。
北景辰细心的将小黄鱼的刺都挑好了,才放进楚无怜的碗中:“尝尝怀苍的手艺。”
“好吃。”楚无怜细嚼慢咽着,看不出来沈怀苍那般深沉严肃的人,会有如此细腻的手艺。
“这归南城也是水乡,明日带你好好去走走,在京都难得见到同南楚郡县差不多的风格。”
楚无怜抬起双眸,她还以为他特意来此是有要事在这归南城办的,见他和成蔚在屋中也谈论了一下午了。
“明日你无事?”楚无怜本来打算乖乖呆在房里的,他如今身为北陵王上,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她自然不能给他添麻烦。
北景辰笑道:“有,这归南城位于水乡,每逢三四月都会是大雨磅礴,发生涝灾,百姓苦不堪
楚无怜放下手中筷子,南楚也有些河流多的郡县也会遇此情况,但提前做好河堤的修建和水引流,能减少水涝的损失。
“并无什么用,当地靠的是另外一种方法。”北景辰轻摇着头。
“另外一种方法?”楚无怜的脸庞上露着迷惑不解的表情,倒是没听过这抗涝灾还有不需要修建河堤的方法。
这归南城一到三四月的雨季来临,这老百姓们都只能到山上去,好来躲避洪水的淹没。有些来不及躲的,就生生被洪涝给淹死了。
可等洪水退下后,这地里春时种的庄稼还未等收成就死了,房屋也是被大水冲毁,一年的日子还是苦。
就在三年前,归南城有一位自称紫薇仙人的人出现,说之所以洪灾泛滥,是因为河神不满。这紫薇仙人施了法,这第二日洪水就退下数丈下去,百姓们都拥护他。
可这紫薇仙人说了,他施法也只能保持短短几小时,关键还是要安抚河神。
安抚河神的方法,就是祭祀河神,用年芳十六到十八的少女去祭祀。这祭祀的姑娘这紫薇仙人从未见过,就能将名字都点出来。
只要被紫薇仙人点名的女子,就一定要祭祀,不能逃跑,否则整个归南城的人都不会放过她。
这祭祀的姑娘除了年龄,还有个共同点就都是美人。
紫薇仙人说河神需要河娘子,这河娘子当然是要美人才行,可为了整城的百姓只能牺牲这些女孩子了。
第一年紫薇仙人报了六个女子的名字,这一祭祀,果然第二日大水全退。只被淹了二日的庄稼也保住了,这房屋各种都是好好的。
这紫薇仙人备受百姓爱戴,听说住在城外一处道观,除了三年前那一面,在无人见过他了。他一身黑衣裹着,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模样,甚至有人传言,他没有脸,是个无脸仙人。
到了第二年时,紫薇仙人传了八个女子的名字到城中,因为河神说六个美女不够,河神需要更多的美人陪伴。
第三年时,八个人也不够了,需要十二个人了,可人们都尝到了没有洪灾困惑的好处,不管这紫薇仙人说什么他们都觉得在理。
楚无怜听北景辰描述这归南城抗洪涝的另一个办法后,双眼充满了震惊,低闷道:“荒唐。”
这简直就是草荐人命,说什么祭祀的女子是去给河神当河娘子了。哪里来的河神,更不需要什么河娘子。
可当地官员也没法子,确实给河神祭祀了河娘子后,这三年来归南城平安无事,都未曾发生过洪涝。
这事朝廷一直都不知道,下面官员为了政绩,自然会瞒报了。要不是北景辰一上位,派人分布在各个郡县暗访一些重大事项,都不知道归南城发生了这般荒谬的事。
所以此次微服私访,除了看看西南一地各大郡县实行的新政如何,更重要的是因为归雁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