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春,西南巡的日子定了下来,晚上的时候,红罗在屋里收拾行李。
“殿下,这次王上也不多带人吗?”
“嗯。”楚无怜点头,可如今北景辰的身份不同于以前了,虽不多带人,但同行会有身手好的暗卫跟着。
门外有人通传,李冒从屋中走出来了,看到面熟的小内侍,说是今日来传物的。李冒倒是意外,这楚无怜住在这未央殿,这物件添置的东西都是他和红罗亲自去领的。
平日王上赏赐的物品,都是福顺亲自送来的,他想着应当是今日福顺忙着,差了这小内侍来。
这楚无怜要跟着王上过两日去西南巡,王上有物品来也正常,李冒未多问,将托盘接了过来。
李冒将托盘交给红罗:“看来是王上又让人送了什么来。”
红罗笑着接过,将托盘放到乌木桌上,楚无怜放下书卷。打开一看,红罗瞬时怔了片刻,托盘里头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等物,红色绸织整齐的叠成正方形小块躺在一旁。
这红色绸织叠成这样,也看不出是什么物品,楚无怜伸手一提,红色绸缎散开,丝带掉落出来。
红罗一下子就反应出来这是什么,闺中女子贴身穿戴的肚兜,这肚兜上用银丝绣着精致的一双鸳鸯戏水的图文。
楚无怜像烫手一般的缩回手,红色肚兜散乱在托盘之上,耳根泛着红。因为她的身份,像这样贴身的衣物,都是红罗亲手给她缝制的。
李冒虽虽没站在跟前候着,但也瞧着了,这般俗气的物品,怎会是王上派人送来的。怕是宫里那位,得知王上要带着楚无怜去西南巡,故意送来这些女子的物品。
来用这些东西提醒楚无怜是以色侍君,来以此羞辱这南楚殿下和个女子一样,委身男子身下。
可奈何楚无怜偏偏是个女子,虽从未在脸上抹胭脂水粉,可也是知道这些东西的。只是这突然送来,楚无怜脸皮薄,看到这肚兜,自然也是羞得很。
楚无怜低垂着双眸,有些害羞的将托盘推开了些,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卷,故作慌忙的看书。
红罗倒是反应过来了,怒气冲冲的将托盘的盘布盖上,太过恼怒将心中的话道了出来:“殿下,我看这就是清丽宫那位送来专门羞辱人的,太过分了。”
楚无怜的耳根泛红,原本是因为害羞。此刻听到红罗的话,自然也明白这胭脂水粉和肚兜是以她是南楚殿下的身份来煽她耳光的。
面上刹时因为恼羞,气得绯红,紧攥着手里的书卷。
“我要去找王上。”红罗拿起托盘,转身就要出屋门,被楚无怜沉闷的声音叫住了:“不必去。”
红罗呆呆的站在原地,她家殿下自幼就是个清高的人,在长孙若云这已不是头一次受到羞辱了。
“殿下。”红罗盈红的双眸委屈望着楚无怜 ,李冒低垂着眼眸,只能安慰着红罗道:“许是送错了呢!”
“这宫里都没有的地方送,偏偏赶巧错送到我家殿下这里来。我看她就是存心的,此事若不让王上知道,下回还有下下回……”红罗低头委屈的越说越小声,心中也生出几分殿下这样身份呆在王上身边,到底对不对的念想来。
楚无怜沉默半响后,缓缓对着李冒道:“将东西扔了吧!”
“不必告诉他。”楚无怜又补充了一句。
李冒将红罗手中的托盘接了过来,连忙应着:“是。”
“殿下。”红罗又是委委屈屈的唤了一声她。
楚无怜冷着眼眸望着红罗,又对二人重复着:“不必告诉他。”
“是。”红罗小声的应着,李冒应了后躬身捧着托盘退了出去。
出了屋,李冒望着托盘轻叹一声。
北景辰今日来得晚,原本担心楚无怜此时应当已入眠了,却发现屋中烛火还在点着。这一进屋,气氛是压抑的寂静,仿佛步子稍重些,就会打破了这寂静。
楚无怜坐在那像是在看书,但眼眸的目光又不在字上,看了半天也还未翻过一页。北景辰也是难见她如此蹉跎时光的发着呆,也不去歇息。
北景辰走过去,将她抱在怀中,柔声的唤着她:“怜儿……”
楚无怜缓缓闭穆,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抱着,片刻后挣扎了出来。
李冒在一旁看着,心跟着抖了抖,这突然的冷淡,让王上也懵了懵。
红罗想着暮色时分的事,想上前被李冒拉住了。李冒摇摇头,示意她莫要去说,拉着她出了屋。
北景辰也不再去抱她,只是偏头看着她,半响后楚无怜先开口道:“歇息吧!”
“好。”北景辰想伸手抱起身旁的人,却落了个空,楚无怜很快起身独自走向床榻处。
屋内烛光熄灭了,北景辰从背后抱着楚无怜,什么都未做。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北景辰听她一直稍有些沉重的呼吸,就知道她还未入眠。
楚无怜突然转过身子,整张脸埋进北景辰的胸膛中,声音软糯糯还带着几分委屈喊着他:“哥哥……”
平日只有在床第之事上,他哄着诱着她,她意乱情迷时才会喊上一两句哥哥。这会听她清晰明白的喊着他,他此刻心都化了。
他轻抚着她脑后的发丝,柔声笑着道:“还是个孩子。”
过了两日后,北景辰就带着楚无怜出发,一路向西南了。
此次同行中,北景辰不但让楚无怜带上了红罗,也还带上了七云。而他除了照常带着沈怀苍,磨不过罗成蔚,还是将他一同带着了。
楚无怜看到罗成蔚时,眼眸中露着吃惊:“成蔚筹备婚事,为何让他也一同来了?”她眨着眼睛望着北景辰。
罗成蔚也是没个正形,调侃的笑着:“我那不是要来保护你嘛!”
北景辰的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暗光,红罗微微低下眼眸,但愿罗公子一路安好。
“呵呵……我要来保护你和王上嘛!”罗成蔚深呼吸着,王上的那轻扫看来的目光,他毫不犹豫的立马更改。
这么一看,王上对无怜, 一直都是带着强烈的占有欲的。如今这关系,他可是再也不能胡乱开半句玩笑了。
楚无怜抬起双眸,偷摸摸的在背后扯了扯北景辰的衣角,瞧他那眼神,吓得罗成蔚慌的额头都冒着微微汗渍了。
这马车上也无聊,北景辰让罗成蔚陪他下棋,三盘下来,罗成蔚都是被杀得片甲不留的。
对手实力太弱,北景辰无奈摇头,浅唤身边的人:“怜儿……”
红罗和罗成蔚二人手里都抓着一把瓜子,慢吞吞地要开瓜子壳,再慢吞吞地把瓜子肉分离出来。
罗成蔚学着红罗将惨不忍睹的瓜子壳吐到手帕上,二人打发时间就是嗑瓜子,看楚无怜和北景辰下棋了。
他们二人悠哉游哉,身处棋局外,下棋的二人却是认真的置身在棋局中。
“红罗姐姐,能看懂吗?”罗成蔚看红罗盯着棋盘看的挺认真的 。
红罗特别老实的摇头,又点头:“看得一点点懂。”
以前她是一点儿也看不懂,看殿下下棋下多了,也能看得些许步子的明白了。
楚无怜见红罗看得着实认真,那嗑瓜子的手也停了下来,蠢蠢欲动的。她微微转过头,捻起一枚白子递给红罗,示意让她下一步。
红罗连忙摇着手:“不……不行,殿下,奴婢不会下棋。”
北景辰笑着道:“无事,你家殿下让你下,你就下吧!”
楚无怜对自己严苛己律的,对身边一直侍奉的红罗和七云倒是放纵,一点儿也不拿他们当仆人看的。
“那……王上,奴婢可就下了。”红罗将手绢成团的收起来,右手还抓着的瓜子放进果盘里。
见北景辰点了头,红罗拿着棋子在棋盘上看了好一会,这棋也不知该放在哪个位置好。
罗成蔚瞧她犹豫再三的样子,受不住了,指着一处道:“红罗姐姐,你就放这吧,一直举着棋子,我看着都累了。”
“那……就放这了?”红罗瞄了一眼楚无怜,只见她家殿下轻轻点头。
北景辰一抹邪笑出现在脸上,半眯着眼睛望着罗成蔚,打趣着他:“我看成蔚倒是故意输了前面的几盘棋呢!”
罗成成蔚让红罗落棋的地方,正好破了他黑子精心布好的局,原本该楚无怜输的一盘棋,现在可不一定了。
罗成蔚望着棋盘,傲娇一笑:“王上,看来我还是满有下棋的天赋嘛!”
“哦……是吗?”北景辰故意拉着长音,楚无怜轻轻抿唇浅笑着,这人又是打趣成蔚玩了。
连着三日的路程上,北景辰同罗成蔚在马车上,就下了两天的棋。这棋下得罗成蔚都快哭了,王上为何偏偏要在他身上找胜利感。
可王上要他下,他哪里敢不下的,硬生生看着自己输了一盘又一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