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时分,清晨还弥漫着层层薄雾,院外是兰涵袖与楚无怜在比剑。段夏生坐在小矮凳上,双手撑着下巴,一会儿奶奶音喊着阿娘棒棒,一会儿喊着姐姐棒棒。
楚无怜的剑法很柔,但柔中又不失力度,关键时刻又能快而准。幽兰宫中的人不擅用剑,二人切磋了百来招,兰涵袖落败了。
兰涵袖收回手中软件,笑着赞道:“你这般年纪,剑法就如此卓越,你在宫中可是王上指点?”
楚无怜将玄红剑收回剑鞘中,点点头:“他会陪我切磋剑法,亦也同我讲剑谱里的剑式,虞乐娘娘也教授于我。”
“怪不得你剑法如此精湛呢!”
虞乐的剑法好,兰涵袖早就有过耳闻的。但就是不知道北陵那位剑法好的贵妃娘娘,剑法师承何处,只听闻是拜在一位隐士高人之下。
这虞乐剑法好,北景辰自幼就是在他母妃指导下习武,剑术造诣自然颇高。楚无怜在北陵王宫这几年,得这二位教授指点,剑法日益渐增。
“王上待你可好?”楚无怜如今和王上的关系,兰涵袖一眼便看透了。旁人都尊称北景辰为王上,只有她一人,以他而称。
楚无怜轻轻点头,眼眸垂落着未抬起来,在兰涵袖的面前有几分像做错事的孩子般的微微脸红了起来。
兰涵羞正欲开口说什么,北景辰的身影出现了,楚无怜的眸光望向站在门前的俊朗面孔。
“兰宫主这是在和怜儿切磋剑法?”北景辰见二人手中都握着剑。
“无怜的剑法让我都自愧不如了呢!”兰涵袖目光望向楚无怜,见那孩子琉璃色眸子里怀着一丝期待。
北景辰浅笑着:“怜儿的剑法是飘逸又扎实,这要是在江湖上行走,又得多一位红衣女侠呢!”
楚无怜唇角微微上扬着,得到北景色辰的肯定,低垂的眼眸藏不住的欢悦。
“无怜,你帮我带夏儿去找他爹爹吧!”兰涵袖这是要支开楚无怜,她有话要同北景辰说。
段夏生主动的站起身来,拉着楚无怜的手往院内走去。
“兰宫主是要同本王说什么呢?”北景辰饶有兴趣的望着兰涵袖,能让此人关心的人和事倒是极少的。
兰涵袖也不拐弯抹角了,毫不遮掩的问:“王上打算让她一直如此吗?”
她目光看向正半弯着腰,认真听段夏生讲话的楚无怜。
楚无怜如今在那北陵王宫的身份是南楚在此的质子殿下,如今与北陵王上双双出入,其中朝堂上的垢语,兰涵袖可想而知。
“兰宫主似乎对怜儿是不是……太过关心了些。”北景辰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疑惑,若只是因为楚无怜救了段少宇,这样问他,未免太过了些。
“王上不必会怀疑我是否与南楚有什么关系,她如今人在北陵,南楚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王上不是比我更清楚吗?”兰涵袖的语气中竟带有几分生气。
她能看出来北景辰对楚无怜是不一样的,可楚无怜若是一直以南楚殿下的身份呆在他的身边。
将来风言风语多了,传入她的耳中,她那样清傲的性子,即使心中委屈,也不见得会同眼前的人讲。
“等时机成熟,她当然是要回南楚的。”北景辰说的很认真 ,他知道楚无怜不会一辈子留在北陵的宫中,可她至少是要在这北陵的。
兰涵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悲凉,声音极轻道:“有王上在这,她恐怕不愿回去了吧!”
就算回南楚,也是短暂回去,可她一旦回了南楚,再来这北凌也是难的。
除非这南楚不在是南楚,而是北陵的南楚。
“王上,今日是我多言了。”兰涵袖说了这么些话,已然是不妥了,她颔首行礼,转身进入了院中。
她母亲与南楚早就毫无瓜葛了,楚无怜亦也不需要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北景辰的眼眸沉思着,兰涵袖那几句话,他虽未正面回答,可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愁。
辰时,院外吵吵嚷嚷的声音,是莲花村的孩子们来上课了,今日已是二十七了。
段少宇今日与昨日下田耕作完全是两个形象,一身书生打扮,这教书夫子的气息迎面而来。
左侧是个小偏院,一间半敞式的屋子,摆着十几张长方木桌和大小不一的坐垫。
“夫子好。”孩子们都很有礼貌的同段少宇颔首行礼,偶有几个调皮的学生只冲他龇牙一笑,便是请了早礼了。
段少宇在正式上课前,会检查上一堂课留给孩子们的作业。上一堂讲的是《雅古志》,作业是抄写三遍,有几个没通过的孩子还得抄第二遍。
偏院外罗成蔚抱着剑倚在墙上,听到《雅古志》时,他不禁想起了当时书会上楚无怜要他提笔去补那最后两行时,他没补上的窘境。
这段少宇在京都那可也是个才子,他自幼熟读诗词歌赋,十三四岁时就能背下北陵所有隶书史记。
所以为何当时先王偏偏派他密去幽州做暗探,除了他聪颖会变通,也是因为他是当时同龄人中知识最渊博的了。
罗成蔚透过未掩实的门,看见段少宇拿着戒尺,听着孩子们在默读雅古志,心中生出几分敬意和羡慕。
他虽如今不在北陵朝中为官,可亦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馈这片土地。
院外暗卫已在等候了,罗成蔚走到北景辰面前道:“王上,我们这就走了吗?”
这段少宇还在教授孩子们呢,他们这就走了,岂不是连道别都来不及说。
“我们先回城中,肯定还要来此叨扰的。”北景辰与兰涵袖四目相对,颔首一笑,汐苓这关键人物还在兰这。
三人向兰涵袖辞别,便上了马车,回到城中。
回到城中小阁院时,正好午时,院中菜香四溢,沈怀苍在颠锅掌勺。
红罗一见三人沐浴春风的走进来,放下盆中再洗的蔬菜,朝门口走来。
院中的厨房是半敞式的,众人围在厨房那,看沈怀苍熟练的剔鱼骨,这刀工比他拿剑时看起来可厉害多了。
一顿丰富的菜肴备好,在外面,也没那么多讲究了,北景辰让大家伙都坐下一块用饭。
这桌上有盘凉拌黄瓜,看上去卖相极好,是七云尝试做的菜。
北景辰尝了一口,眉头不经意的轻皱着,笑了笑道:“这味道……着实独特。”
七云瘪了瘪嘴,见楚无怜也动了筷子,连忙问道:“殿下,如何?”
这盐酸味直冲头顶,楚无怜也说不出平日惯说的那句好吃,蹙了蹙眉头道:“还行。”
红罗和沈怀苍扑哧的笑了出来,楚无怜这句还行是实在夸不出来了。想七云拿着菜刀切黄瓜时,便放下大话,说他这道菜绝对是今日最佳,可不就是今日最佳了。
罗成蔚是个偏偏不信的人,硬是挑了最大块的黄瓜尝了尝,这到了嘴里又不好吐,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赶忙劝着七云,还是好好拿剑,以后可千万不要拿菜刀了。
那盘凉拌黄瓜,各人尝了一口就被孤独的晾在一旁了,七云扬言还要再接再厉。
午饭过后,这天气易犯乏,红罗备了清茶,还在屋中点了提神的檀香。北景辰饮着杯中的清茶,这归南城的茶倒是与南楚的茶相似,偏甘甜清香。
“你们昨日去城隍庙可查出有不妥之处?”
沈怀苍回道:“王上让我们去查归南城中城隍庙的月老殿,可归南城中的城隍庙并未有月老殿。”
想来也奇怪,这城隍庙供奉的都是自然神,月老也都大多数在城隍庙中,极少有月老独自一个庙宇的。
“但我们打听到,这归南城有一座月老石像。”沈怀苍又继续道。
归南城的这座月老石像,是刻画在归南山的一面山壁之上的 ,关于这月老石像还有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北景辰浅笑道:“看来这位紫薇仙人不是在那城外的道观,而是在这归南山中吧!”
至于城外那座尖峰上的道观,已经派人上去查看过了,倒是有个破破烂烂的道观。那道观半分人影都没有,不过道观前后都是紫薇树。若是到了六月,这尖峰上定是一番紫薇花盛开的光景。
“月老石像,紫薇花。”北景辰呢喃念着,这二者到底有何联系,这紫薇仙人可真是神秘呢!
七云双手环在胸前,不经意的道了句:“我看这紫薇仙人要是不出来,咱们干脆把那月老石像给毁了,整日弄得神神叨叨的。”
等下又是城外尖峰的道观,现在又是归南山的月老石像。
“这主意倒也不错。”北景辰笑着看向静静坐在一旁的楚无怜,她这清冷寡言的性子,这红罗和七云跟了她这么多年,也没影响她半分的。
楚无怜抬起眼眸,琉璃色眸子与深邃眼眸对视,原本以为他不会睬会七云这胡说的话。
七云感受到了殿下投来的目光,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小声嘟囔着:“王上,我那是乱说的。”
北景辰笑笑不说话,看来他们要去这归南山一探究竟了,这紫薇仙人可真是难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