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爸已经离开十几年了，他回不来了，您能不能看看我，看看你面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我是您儿子，你能不能因为眼前的我，放开过去，我一定会照顾好您的，我们一起去迎接新生活不好吗？”
钟楚阳猜测也许钟母有其他的难言之隐，有其他的顾忌和想法。
可是钟楚阳无时无刻都想拥有新生活，想要朝着光明靠近，想要光明驱散他满身的黑暗和污秽。
可是，现实永远给他重重的一击。
即使他好不容易从地底爬出，就快要触到光。
钟母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就像是没有听见钟楚阳的恳求一样。
沉默即是拒绝。
钟楚阳最后开口说：“妈，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不能告诉我？”
钟母没有回答。
“妈，你不说，我就当做没有。”
“妈，我最后问你一次，到底愿不愿意跟那个男人离婚，如果你这次还是一样的答案，那我以后都不问了，无论之后再怎样我都不问了。”
钟楚阳的语气十分的疲倦，这一天下来他只是感觉到了精疲力尽，整个人就像是一下子没有了主心骨，一股酸意从心头漫上了全身。
可即使是只要，他也只是说，不问了，却没有说他不管了，更没有说这些事情与他无关。
钟母知道自己的儿子，一向是个嘴不硬心却很软的人。
果不其然，两个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钟母叹了口气：“小阳，你别说这些了，你去问问医生，可不可以出院了，现在都这么晚了，你爸爸和弟弟还在家里等着吃饭呢，别饿着他们就不好了。”
钟楚阳讽刺都笑了笑：“饿一顿又饿不死，你现在想着他们有没有吃饭，想着赶紧出院，你怎么不想想你现在躺在这是为什么？”
“医生已经说了，你至少得在医院住半个月以上，不间断治疗，眼睛才能治好，不然很有可能就瞎了。”
提到眼睛可能会瞎，钟母这才心里升起一些害怕，也不敢再提出院的事情了。
钟楚阳还是心软：“妈，我已经交了半个月的住院费了，你就算是不住，钱也不可能退回来，就当做是心疼那些钱，你就安安心心的住在这吧。”
钟母点了点头，可是脸上还是犹豫，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钟楚阳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打开手机一看是顾望舒。
连忙走出了病房接通了电话。
“喂？楚阳？你去哪儿呢？你没事吧？”
顾望舒一回到家，就发现钟楚阳不见了，家里的厨房只收拾了一半，餐桌上面还有打翻的水杯，看起来当事人应该很慌乱。
但是在顾望舒心里面，钟楚阳一直是因为沉稳的人，不像是会出现这种纰漏的人，他害怕是不是钟楚阳出事了，所以说连忙打电话询问。
听到顾望舒的关心，钟楚阳从刚才起一直很糟糕的心情终于得到了缓解。
他有些鼻酸的解释道：“顾哥，我没事，但是可能要找你请几天的假，我妈妈出了点事情，我得在医院照顾她。”
顾望舒悄悄舒了一口气，钟楚阳没事就好。
“行，你好好照顾阿姨，自己也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给累坏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顾望舒知道钟楚阳应该不愿意把自己狼狈和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所以也不去过问，怕两个人都尴尬。
顾望舒的话，就像是要给钟楚阳一个坚强的后背一样。
让钟楚阳依靠。
可是这些年，钟楚阳从来没有人可以让他依靠，也没有人说过这样让人安心的话。
钟楚阳的眼眶有些泛红，心里酸溜溜的，不知道说什么回应顾望舒的承诺才好。
只能重重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的感谢。
可是他一发出声音，就带上了重重的鼻音，顾望舒一下子就听出了钟楚阳怕是快哭了，连忙着急地问。
“楚阳？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要不我现在去找你？”
一个一个问题丢在钟楚阳头上，他慌乱极了。
不能让顾望舒来找自己，这样一切都暴露在顾望舒的眼里。
属于自己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会知道，自己有一个这样的母亲。
会知道自己不堪的过去。
会知道那些被掩盖起来的阴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钟楚阳连忙回答：“不用了，顾哥，我还有事，先挂了。”
随后，逃跑一般挂了电话。
另一头的顾望舒，眉头越发的紧皱。
显然自己担心的心情并没有打了这一同电话而缓解，反而更加的着急。
他只能给秘书发了一个消息。
“你查一下，我的助理钟楚阳现在在什么地方？”
等秘书回复马上，顾望舒的眉头都没有舒展开来。
钟楚阳逃逸一般的把手机藏在自己的口袋里面。
然后又回到了病房。
虽然自己着急忙慌的挂掉了电话，没有来得及多跟顾望舒说几句话，但是知道顾望舒在关心着自己，这对钟楚阳来说就已经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钟母在钟楚阳进来的时候，就明确的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愉悦。
好像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于是她带着侥幸，有些恳求的开口：“那小阳，我住在医院里，你爸爸弟弟没人照顾可不行啊，要不，你回家？也不要你多照顾他们，就给他们送送饭就行。”
“妈？我看你真是魔怔了，那父子俩把你都打成这样了？你还让我去照顾他们？”钟楚阳心里涌上了一大堆情绪，刚刚因为被顾望舒关心产生的欣喜，最后都转化成为了无奈和气氛。
他轻轻嗤笑了一声：“既然你这么想要照顾他们，这样我把他们父子俩凑一顿，也打进医院里面来，这样我既出了口气，你们一家三口也整整齐齐的在医院，你也能照顾他们？”
钟楚阳作势要走，像是觉得自己刚刚说的方案可行。
钟母连忙伸手拉着钟楚阳，虽然她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没有什么力气，但是好巧不巧手正好碰到了钟楚阳的手背。
钟楚阳皱起了眉，疼到倒吸了一口冷气。
钟母看到他脸上都开始疼出冷汗，一时有些无措，只能着急的坐起身来，伸手拉开了钟楚阳左手手背上面遮盖的衣袖，
衣袖的布料已经和皮肤有些贴合起来了，钟母小心翼翼的准备撕开来检查，但是根本撕不下来，她轻轻的朝着钟楚阳的手背呼气，边呼气眼泪边掉下来，一颗颗滴落，像是心疼的不行的样子。
钟楚阳看着这样的母亲，心中却没有感动，只有无奈。
每一次都是这样。
关心他在乎他心疼他的样子。
可是，却不愿意做出改变，不愿意相信他能够照顾好他们。
却用温暖和亲情裹挟着残酷，将钟楚阳牢牢的困在方寸。
钟楚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自己的母亲。
钟母抽泣着询问：“是不是你去当助理的时候，人家苛待你了，我就说，你好好的一个导演系毕业，干什么要去当人家的助理，给人家当牛做马的，当初让你好好读师范，回来当个老师考个公务员，一辈子平平安安的稳稳当当的，你非不要……”
钟母是知道钟楚阳去给一个明星当助理了，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钟楚阳已经和对方签了约，说是不当就要赔钱，再加上只是两个月，钟母这才松口同意。
当年高考报志愿的时候也是这样，钟楚阳的班主任知道他家的情况，当时就帮着钟楚阳瞒着家里，知道成绩出来，尘埃落定了以后才告诉钟母。
这才让钟楚阳读上了自己心仪的学校。
钟母如果骂钟楚阳，他大约不会反抗，可是说顾望舒，钟楚阳不能接受。
而且钟楚阳这伤明明就是因为突然听见钟母进了医院，一时之间太担心，不小心被烫伤了，和顾望舒一点关系也没有。
“妈，这是我自己没注意，不小心烫到的，和别人没关系。”
钟母根本听不进去钟楚阳的解释，一心陷入心疼儿子的情绪里面，也不管这伤口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一定是有人亏待了钟楚阳，觉得钟楚阳是怕自己担心所以才借口说自己的原因。
“小阳啊，人家都已经这么对你了，你还替别人说话，你放心，等妈好了以后，一定上门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缺心眼的人敢这么忍心对你……”
钟母话还没有说完，钟楚阳就大声的打断他：“妈！！！”
他微微握起拳头，生气的看着钟母：“妈，我在说一边，这个伤是我不小心碰到的，跟人家一点关系也没有，顾哥很照顾我，也对我很好，你不要这样说别人。”
甚至，顾哥对我，比你对我还要好得多。
而且，说实话，钟母能够在不知道别人是谁的时候，愿意为自己的儿子出头，却不愿意和一直折磨奴役钟楚阳的继父离婚。
宁愿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在淤泥里面挣扎，也不愿意带着儿子脱离这一切。
钟楚阳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