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重,风声愈沉,上清教二人的谈话还在继续。
“可这燕柯殒命乌丸之事,与本教如今的布局又有何关系?”
比起身为燕国人析木,久居蜀地张襄显然对燕柯并不是很了解。
“上使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析木叹了口气。
“您不要忘了,这燕柯是齐燕侯燕鹤年的父亲,而丞相许哲则是燕鹤年的恩师。”
“我想上使大人从某刚刚的讲述之中也应该意识到了燕柯殒命之事其中必有猫腻,而许哲也一定脱不了干系。”
“您不妨想想,若是燕鹤年知晓了自己的恩师便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之一,他会怎么做?”
“析木大人,你的意思是这个消息透露给燕鹤年?”
“不!不能直接透露!”
析木摆了摆手。
“燕鹤年何等人物,但凡露出一丝蛛丝马迹,就一定会有所察觉。所以咱们只能让他自己来发现。”
“让他自己发现?”
张襄眉头一皱,不解地看瞥了对方一眼。
她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面前的这个幽州祝师了。
在她看来像析木拥有如此这般才华之人就算是在燕国朝会也定能有一席之地。
但如今却甘愿委身于上清教,也不知道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
“没错。”
析木点点头,面具下的双眼中闪烁着一丝异色,旋即双手环胸,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据我所知,燕鹤年就此事已经调查了很久了,并且正在逐渐接近事实的真相。”
“你我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添把火就可以了。”
……
而身在虞阳的燕鹤年对燕京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却一无所知。
又或者说,就算他知道了,也都不一定抽得出空去管。
因为现在的他正在为自己那整整三船的坚白木忙得焦头烂额。
六月七日。
侯府之中。
燕鹤年正一脸诧异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白馥。
“白家主,你是说咱们从越国采购的那三船坚白木都被海盗劫走了?”
白家在海上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本人是清楚的。
而他之所以对白家扮做海盗劫掠其他商队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希望白家可以在暗中保护虞阳海港的海运航线。
现在白家家主却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自家船队被海盗劫了。
他怎么可能会不感到诧异。
“确实如此。”
白馥当然听出来了燕鹤年话语中的弦外之意,不由得有些汗颜。
其实他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心情也很是郁闷。
他们白家经营这条航线也有数十年了,与沿途上的各支大大小小的海盗都有联系。
只要他们白家的旗帜一挂,其他海盗都会给三分薄面,顶多就会收些路费而已。
结果运送的货物被人半路所劫,船员也才逃回来了十几人。
“那可有关于劫击者的确切情报?”
闻言,燕鹤年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这个还没有。”
白馥摇了摇头。
“由于我们船队并不是在虞阳附近海域被劫掠的,所以我们对这支海盗所知甚少。
“目前只从侥幸逃回的船员那里得知,对方乃是活动在鲁国沿海一带的一支海盗,被当地人唤作黑帆贼。”
“黑帆贼?”
燕鹤年眯着眼睛,用指节轻敲着桌案,面露沉思之色。
“对方是什么来头?”
“白某也不清楚,这贼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白某经营此条航线多年从未听说过。”
“连白家主也不清楚吗?”
听到白馥的解释,燕鹤年微微颔首。
他当然不认为白馥在有意隐瞒着什么。
现如今,白韩两家早已与他齐燕侯府牢牢地绑在了一起,除非是脑子不清醒,才会在此时搞这种小动作。
可是那这黑帆贼究竟又是来头呢?
既然对方可以轻松击败白家的护航船队,实力肯定不弱,能够组织起如此一支船队的势力绝对不简单。
想到这里,燕鹤年沉吟片刻,开口道:“白家主,本侯希望你可以尽快查清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至少也要搞清楚对方背后的势力。”
“另外本侯还会安排影卫和独山卫那配合你的调查。”
“是,此事就交予白某吧。”
白馥心中现在也正窜着一股无名怒火,毕竟本家赖以生存的航线被人所劫,就算是泥菩萨也会燃起三分怒火来。
所以当他一听到燕鹤年要将影卫与独山卫调来配合一同调查之时,便立刻应承了下来。
有如此强援相助,他白馥有绝对的信心可以把这所谓的黑帆贼揪出来。
……
不过燕鹤年与白馥二人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摩拳擦掌准备将此事彻查到底的时候,此事的始作俑者鲁国田家的三公子早已被自己的两个兄长骂的狗血淋头了。
在鲁国,田家可不是一般的世家,而是毫无疑问的中流砥柱。
从某些角度上来看,田家的势力甚至都可以与鲁国的姜氏王族隐隐抗衡了。
鲁国军政大权一般分由将相二人掌管,而田家便已经把鲁国的军权握在手中长达数十余年。
田家的第九任家主田冲甚至一度总揽鲁国的军政大权,几乎夺得鲁王之位。
但终究在一众支持王族的旧臣的反对下功亏一篑,最后郁郁而终。
在他去世之后,田家就由他的三个儿子所继承。
分别是长子田触、次子田蚡、三子田虹。
而其中田触、田蚡兄弟二人才惊艳艳,可谓是人中龙凤。
但这田虹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终日不学无术,只喜好声色犬马。
劫走燕鹤年坚白木的“黑帆贼”便是他的杰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