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世之要带褚羡卿去的墅林胡同离机场并不远,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就到了,这个小胡同就像是光怪陆离的城市中的一片世外桃源,它地处僻静,装修陈旧却有一番独特的味道,来往行人并不多。
孟世之走在前面带路,手紧紧握着褚羡卿的手腕,褚羡卿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大概往胡同里走了几百米,孟世之在一家面摊前停下了,扑鼻而来的是好闻的面香。褚羡卿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好香啊!”
“孩子,吃什么?”面摊大爷本来好像已经打算收摊了,在看到他们之后又立刻揭开了锅子。
孟世之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了自己的脸:“是我,陈爷爷。”
“是世之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要吃点什么?”面摊的大爷看清楚了孟世之的脸,似乎和他很熟络。
他擦了擦褚羡卿和孟世之面前的桌子,笑得特别慈爱,又注意到了一旁的褚羡卿,说道,“呦,真漂亮的小姑娘,吃什么呀?”
“陈爷爷,两碗阳春面就行。”孟世之的笑容很温暖,侧脸被灯光勾勒得分外美好,细密的睫毛垂下,打下一小片阴影。
其实,孟世之真的是一个很柔软的人,干净的衣服上总有阳光残留的味道。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褚羡卿有些好奇,之前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过了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被端了上来,褚羡卿正巧饿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面条筋道十足,她又喝了一口面汤,虽然有点烫却十分鲜美。
褚羡卿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面汤,肥而不腻,齿颊留香,色泽很纯正,有点奶白色。
孟世之慢吞吞地动了几筷子,他看着褚羡卿低垂的脸,看着她一脸心满意足后微眯的双眸,心中的一方小小角落悄然塌陷。
“陈爷爷的面摊已经经营了几十年了,年轻的时候他是和他的妻子一块做面条的,但是陈奶奶过世得早,他们并没有相守到老,陈爷爷也没有再续弦。
面条的面汤是用鱼汤熬制的,所以和外面的阳春面完全不同。自从我来到魔都,我就爱吃陈爷爷家的面条,心情好吃,心情不好也吃,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了。”
孟世之放下了筷子,静静地说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一处,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脸庞在灯光下显得苍白,他似乎消瘦了许多,下巴有些尖尖的,嘴角挂着一抹清淡的笑容,一抹他自己可能都未发现的笑容。
“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基本上没人管我,我奶奶做拿手的就是阳春面,她做的阳春面的味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孟世之在说到他父母的时候眸光微动,眸中依旧有挥之不去的复杂情绪,“后来,奶奶去世了,我再也无法尝到她亲手做的阳春面。”
当再次望去时,孟世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语调平淡地叙述着,似乎是在讲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褚羡卿心情复杂,看着孟世之微皱的眉头,她有一种想要帮他抚平的冲动,并且这么做了。
她状似轻松地抬手揉着他紧皱的眉头,然后问道:“你怎么不吃?你吃晚饭了吗?”
孟世之又象征性地扒拉了几筷子:“我挺饱的,你吃吧,不用管我。”
褚羡卿没来由地伤感起来,想到家里从小呵护她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心里一阵酸涩。
经历的事情多了,最近她也愈发感性了一些。
孟世之透过面汤氤氲升腾的雾气看到了褚羡卿杏眼中泛起的水汽,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抽了两张桌上的纸巾帮她擦掉了眼泪。
“你怎么了?”
褚羡卿吸了吸鼻子,白皙的脸庞上鼻尖红红的,有点可爱:“没事。”她顿了顿,“我心疼你。”
我心疼你。
孟世之身形滞了一瞬,感觉整个人都很不真实,自从奶奶去世后,这么多年来算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我心疼你”,其实就连他都从来没有心疼过自己。
孟世之拉过褚羡卿柔软的手,他眉目清浅,藏着隐隐的笑意:“谢谢你让我找到你。”
———
跨年夜当日,褚羡卿凭借大热地谍战剧《风起云涌》意外地被提名年度最佳新人演员。
这部剧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女主魏宁入围年度最佳女主角,男主徐孟锡入围最佳男主角,而江黎昕同样入围了最佳男配角,这也是他第一次角逐影视奖项。
最佳女主角入围名单中都是演技口碑都很好的前辈,竞争异常激烈。其中还有一个褚羡卿刚刚见过面的——温寻。
因为通告来得猝不及防,褚羡卿很有可能要忙到晚上,她只能尽量争取早些赶回俱乐部,她和孟世之之前就已经约好要一起跨年。
颁奖典礼还未正式开始,褚羡卿坐在后台化妆间准备着,苏苏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封盖的纸杯。
“卿卿姐,渴了吗?我看外面有鲜榨的果汁,尝尝吧。”
褚羡卿笑着接过:“你有心了。”她倒是真的有点渴了,于是捏着吸管抿了一大口。
“不对,你榨的什么果汁?”褚羡卿剧烈地咳嗽着,果汁已经下肚,她把自己咳得脸色都苍白了起来。
异样的感觉在身体里火速地窜起来,如同点燃的小火苗,颇有星火燎原之势。
“芒果汁啊。”苏苏眨了眨眼睛,“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褚羡卿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脸上和手臂上开始不对劲,又痛又痒的感觉泛起,褚羡卿白皙的藕臂上红了一大片,紧接着脸上也开始蔓延。
“我对芒果过敏呐,完了,开始起过敏反应了。”褚羡卿头疼地按着太阳穴,她看着开始起细细密密小红疹的手臂,迅速想解决问题的对策。
“对不起,卿卿姐,我不知道。都怪我,对不起!对不起!现在怎么办,秋姐会骂死我的。”苏苏懵了,眼泪扑朔朔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
褚羡卿照了一下镜子,她的脸上也开始起红疹,她绝对没有办法以这样的面目出镜:“苏苏,我的口罩呢,把口罩拿过来。”
“戴口罩吗?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被大众说不尊重颁奖典礼啊……”苏苏有些犹豫地翻出了褚羡卿随身携带的一个白色口罩,递给了她。
褚羡卿快速地将口罩戴上,这才勉强遮住了脸上的红疹:“没办法了,到时候只能出面澄清,用染上感冒,避免传染他人的理由,是最有说服力的了。”
她本就对自己拿奖没抱太大的希望,料想她一个小新人应该也不会在观众席被分配到什么镜头。那些当红的影后影帝不香吗?
只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让这场颁奖典礼变得有些不那么完美,她难辞其咎。
“那手上怎么办?这一大片红的……怎么弄?”苏苏指着褚羡卿泛红的手臂,弱弱地开口。
褚羡卿环视了一眼后台,发现了一条黑色的薄纱被挂在了角落的衣架上。
“苏苏,你去问一下造型师,这条薄纱有人用吗?如果是闲置物品的话,我或许还可以补救一下我的手臂。”褚羡卿心下已有对策。
“好。”苏苏拿着薄纱,立刻小跑着找到了总造型师。
褚羡卿调整着口罩的角度,最大限度地遮掩着脸上的红疹,虽然很痛很痒,但她只能忍着,平淡的眉宇硬是皱成了川字。
不一会儿,苏苏跑了回来。
“卿卿姐,他说这是没人用的,你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随意使用。”苏苏气喘吁吁道。
褚羡卿点点头,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借了一把剪刀,二话不说对那条薄纱进行了裁剪。简单明了的几刀子下去,薄纱被切割开,已经出具小披肩的雏型。
颁奖典礼马上就开始了,褚羡卿还在进行最后的补救工作。
苏苏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条普普通通的黑色薄纱就这么在褚羡卿的手里变了个样,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褚羡卿因为和Della交好,又是从小学习画画,所以对服装设计有一番自己的独到见解,想要改造一条薄纱还算不上难事。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礼服,色泽和这条薄纱差不多,披上后并不违和,既很好地盖住了自己起红疹的肌肤,又为这件礼服增添了一抹不一样的韵味。
“暂时只能这样了,希望不会太糟。”褚羡卿放下手中的剪刀,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
“哪里是不会太糟,简直是太好看了。”苏苏感叹道,眸中满是浓浓的惊艳之色。
晚上六点五十分,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现场打光很暗,也为褚羡卿增添了一层保护色,只是她脸上的医用口罩确实有些违和感。她在签名版处签字的时候,还被主持人cue到为什么今晚戴了口罩。
“接下来上场的是我们最近大火的女演员楚羡卿。”待到褚羡卿走近,主持人方开口问道,“羡卿今天穿得非常非常美,只是为什么戴了口罩?大家都看不到你的盛世美颜了啊!”
褚羡卿在主持人身旁站定,轻按着脸上的口罩,声音有些沙哑:“因为最近重感冒,所以医生建议我好好戴上口罩,我也怕传染给大家,实在是不好意思了,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镜头面前。”
褚羡卿回答得滴水不漏,她歉意地笑了一下,又深深地鞠了个躬。
“我相信大家一定会理解的,也希望羡卿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啊!早日康复!”
褚羡卿笑着点点头,在身后的签名版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