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祸发生没几秒,宋倾颜就因为猛烈的撞击而陷入昏迷。
大雨还在下着,护士将已经昏死过去的宋倾颜拉了出来抬上担架,又抬上救护车。
还没等她们关上救护车的门,有人拉开后门抬腿便爬了上来,蹲在宋倾颜身边,紧紧握住了宋倾颜一双鲜血斑驳的手。
护士大约没想到会有人突然上车,有些惊讶,又有些不耐烦。
“先生,请你下去,这是救护车!”
可是霍言臣完全置若罔闻,一双幽邃漆黑的眼睛里有红血丝蔓延,他抱着宋倾颜的手,目光执着悲切,连呼吸间都带上了几分窒息的灼痛。
霍言臣不肯下车,魏然急匆匆的越过人群跑了过来,正想和医护人员解释,可当看到霍言臣此刻的模样时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有洁癖的他此时浑身泥渍和血污,衣服也被大雨淋得湿透,宋倾颜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鲜血,他依然执拗的握着宋倾颜的手不愿意撒开。
他的一双眼睛通红,岑薄的唇瓣有些发白,紧盯着眼前的宋倾颜,唇瓣轻颤着说不出话来。
跟在霍言臣身边那么长时间,霍言臣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任何事情休想在他脸上掀起一点波澜。
姜家的为难和陷害,霍家高层的质疑和压力,生意失败给霍家造成巨大亏损……霍言臣都是淡定从容沉稳得体,可是现在的霍言臣似乎已经和冷静理智绝缘,他握着宋倾颜的手,急切失控的如同一个毛头小子。
他是第一次见到霍言臣这么悲伤这么失控的模样。
看见霍言臣依然蹲在这里不肯离开,护士们再次开口催促他离开,这里可是在救护车上,宋倾颜又伤的这么重,她们又需要马上给宋倾颜处理伤口止血输液送到医院抢救,这是在跟时间赛跑救人命,霍言臣就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魏然反应过来,急忙开口和护士解释,“不好意思,出车祸的这位是他的妻子!”
护士愣了一下,本来还想继续催霍言臣下去,可是扭头看到霍言臣这么执拗的模样,突然也有些不忍心。
救护车一路朝着医院的方向疾行,医生给宋倾颜稍微检查了一下伤势,当看到玻璃碎片所扎的位置时,沉稳冷峻的脸上眉头立刻皱起。
“她的伤势不容乐观,这几块玻璃可能扎在了要害上。”
医生小声的和护士嘀咕了两句,司机当场死亡,宋倾颜很有可能也活不成了。
救护车虽然驶的急,但是车厢空间不大,再加上霍言臣和医生护士也不远,医生的担忧也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的心像是被压上巨石一般,猛的向下沉了沉,又像是被棱角锐利的冰凌插过,扎的他的心千疮百孔。
宋倾颜离开前那绝望的模样还深刻的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宋倾颜还在生他的气,他还没有解开误会,他还没有告诉宋倾颜他和宋思雅的关系,什么都没来得及,宋倾颜就要离开他?
他攥宋倾颜的力道也更紧了些,盯着眼前的宋倾颜,霍言臣第一次有了种连呼吸都不知道该怎样呼吸的无措感。
如果宋倾颜出事了,如果宋倾颜真的不在了,他又该怎么生活?
他无法想象,也没有那个勇气去设想。
救护车一路驶的很快,再加上前方有警察在指挥交通,救护车很快就抵达了医院。
车门被打开,护士得到消息,早早的在医院里等待,看到救护车驶进来,刚想上去帮忙抬担架,霍言臣却抢先一步跳了下来,抬起担架就往医院里冲。
魏然刚开车随着救护车一起进医院,便看到了这活久见的一幕,霍言臣的“失控”程度几乎超越他的想象。
霍言臣还是很在乎宋倾颜的。
如果宋倾颜最后没能被救回来,霍言臣会是什么模样?
魏然不敢想象,也很难去设想,他急忙将车停在停车场,便匆匆闯进了抢救室。
宋倾颜被推了进去,霍言臣瘫坐在抢救室门口处的长椅上,俊挺的眉头蹙起,幽邃的眼眸中种种色彩翻滚涌动,像是涨到极高处的海浪,随时面临着崩溃的边缘,随时都会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魏然停住脚步,有些不敢继续往前走,不远处的霍言臣似乎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如果宋倾颜没能救过来,对于霍言臣的打击,或许是毁灭性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有医生推开抢救室的门走了出来,霍言臣急忙站起来走了过去。
“怎么样?她,她救过来了吗?”
霍言臣的声音都在打颤,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结果,可是心却在一点一点缓缓下沉,他又有点害怕知道结果。
医生抬头看着霍言臣,神色有些凝重,“病人的一侧肾脏完全破裂,出现了失血性休克,需要进行肾切除。”
但是宋倾颜还那么年轻,现在除了肾脏破裂这些伤以外,她的身体还有多出内伤外伤,如果真的马上切除了一颗肾脏,也未必会顺利康复过来,而且宋倾颜失去了一颗肾,对日后的生活也 肯定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可是现在想要救宋倾颜的命,就必须要切掉宋倾颜的那颗已经完全破裂的肾脏,再晚一刻宋倾颜就活不成了。
宋倾颜和霍言臣看上去都很年轻,切除一颗肾脏对于他们来说可能确实很难以接受,可是也只有这样宋倾颜才有可能活着。
“霍总……”
魏然迟疑了一下,现在看这个局势,宋倾颜活下来的可能性真的不大。
霍言臣的目光微黯,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说出口的那个字仿佛重若千钧。
“做。”
只要还有半分救活宋倾颜的希望,他霍言臣都要试一试!
霍言臣做了决定,医生没有犹豫,转身就走进了手术室,透过门被打开的缝隙,霍言臣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手术台上的宋倾颜,她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脆弱的好像已经没了生机。
看到这样的宋倾颜,霍言臣的心猛的揪了一下,无边的恐惧和不安蔓延了上来。
他扭头看向魏然,“去找医生安排配型和手术。”
“为什么?”魏然抬头看着他,现在宋倾颜在抢救,霍言臣想干什么?
“把我的肾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