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不及细想,匆匆的答了句:“好。”
无论如何,只要他能得救。
“我不喜欢手底下的人知道的太多,希望你清楚这一点。”他眼神淡淡的,仿佛只是来下达了一条命令。
萧璇生怕再有什么变故,赶忙捧着怀里的瓶子跑到瑾怀瑜身侧,小心翼翼地抬起,让他的头侧在自己身上。正想着把解药替他尽数喂下,忽地想起了什么。暗中将随手抓来的草节抽了心,灌了一些解药的粉末进去。
黑旗营手段狠辣、总是叫人防不胜防。倘若此番他给的不是解药而是剧毒呢?她不能不疑,只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留下来一点,日后也好再想法子。
只是萧璇不知道,这药原是带给她的,怎会有假?
瑾慕辰看着萧璇喂完了药,脸冷得似要滴下水来,直直的扭了过去,“他的命数果然不错,平日里中了这种毒的人都熬不过三日,”他冷哼一声,道:“这毒胜就胜在明明第一日还疼的要死,可过了一晚就变得跟没事了一样,但等到第三天,哼,他能感受到的便只有无时无刻啃噬心脏、生不如死的滋味了。到了这会儿极少有人还不肯去死反而要受这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她头有些发昏
第三日?
可是那时瑾怀瑜还依旧吵着要看她那把剑、给她编花冠、让她烤蘑菇吃。难道他……已经难受到这种地步了吗?
洞穴外的雨依旧丝毫不停地倾泻,偶有一、两只命大的萤火虫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正正落在萧璇肩上。
不像是找不出原因,倒像是她自己不愿意相信那个找出来的答案罢了。
他强撑着挨了这么多天,为的竟是自己吗?
不,不会。
她强迫自己否认这份答案,但那一幕幕却不断地在脑海里闪过,像个桎梏一般,将她牢牢锁住。
因着怕自己会冒险回半川或是想些其他什么极有可能把自己推入危险的办法去救他,所以竟然咬牙拼了这么些时日?还装得那样像。日日承受着这份锥心之痛只是不想叫她身陷险境?
不应该。
可若真是如此,她又要亏欠他多少?
她不敢再瞧着瑾怀瑜,强装无事的往外走了几步。
慢慢镇定下来,她走到瑾慕辰身侧。
他依旧背着双手,站在不断的雨帘之下。
萧璇拿捏着句子,说了句:“谢谢。”
瑾慕辰看着她变得面无表情的脸,对她要出口的话也猜到了几分。道:“药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即会起作用,若是你不想让他醒了之后怀疑些什么,最好现在就跟我离开。”
拒绝地不动声色。
萧璇把没出口的“再留片刻”、“确定他性命无碍”之类的话尽数咽下,只说了句:“营主给出手的东西自然会有奇效,相信瑾怀瑜不日便能痊愈。”
瑾慕辰看了她一眼,笑得阴森:“希望吧。”
就在萧璇从瑾怀瑜身旁离开的时候,她撤下了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匕首,将它轻轻的放在他的掌心。
也不知何时会再见,起码,盼你不再受伤。
趁着夜色,两个消瘦的背影一齐融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瑾怀瑜幽幽地醒来,只觉头痛欲裂。若不是夜色渐退,照进了同穴几缕朝阳的光,他真的怀疑自己是在阴曹地府中。
可是他环顾四周,却丝毫没有发现那个与自己同穴相处五日之人的影子。
许是刚刚醒转的缘故,他有些发懵。
咦?这手里紧握着的又是什么?
瑾慕辰不知从哪里牵了两匹马出来,两人纵马狂奔了几日。
萧璇猜不出他想做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是在向北走,大抵是要去雪渊国叭。
他们所走的路并不是商队行进的地方,而是连接起来的一座座小的城池。
城池虽小,客栈饭店一类的东西倒也不缺,只是这一路上所见到的行人却是少之又少。明明是太阳高照的好日子,大街上的人却寥寥无几。
又整整行了一天。
是夜,萧璇双手环到脑后,翻来覆去地,怎么也不能入睡。脑海中涌现的不过只一个念头。
不知瑾怀瑜怎样了。
辗转反侧,反侧辗转。
既然毫无睡意,索性便进城去走了走。
夜凉如水,宽敞的大街上只她一个人的影子贴附在地上。萧璇漫无目的的走到了一串桂花树下,恰巧一阵晚风吹过,花瓣飘飘散散、洒落一地。
她怔怔地伸出手,看着乳白色的花蕊慢慢地落在掌心。
那日出征前、桂树下。
“此行难免会有危险,我实在是不愿意让你去。”
“也要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我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还有那时他的眼神里存的、誓死保护自己的决心。
同样是这般淡淡的花香。
他的确保护了自己,而且是用性命。
萧璇急忙回了神,抑制住自己要自作多情的念头。将手心中的花蕊撒在地上,任它们再一次完成化作春泥护花的使命,周而复始。
同日后的自己与他一样。
萧璇正要回去,忽地听见从旁边的街道里传出“救命救命”的喊声。她立时施了轻功跃到屋顶上。
黑漆漆的巷子里,一位母亲紧紧抱着自己手中的孩子,吓得不住地后退。她离得不近、也看不清那妇人脸上挂着的泪痕跟尽是绝望的神情,但是仍能感受到她的害怕跟无助。
这种无助她也曾感同身受。
两个胖到流油的大汉步步紧逼,从参次不齐的牙缝里挤出几句:“妹妹,我们哥俩以后会好好疼你的。”
如此恶心地让她想吐!
她提剑跃起,却不想被另一个影子抢了先。
再定睛一看,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已经护到女人面前,瞬时,那二人毙命当场。
一模一样的情景、
几月前的那个夜里,萧璇跟母亲也是被这样逼得走投无路,只是他们面对的、是乌泱泱的一片人。
那个极富之人看上了萧璇,逼着要纳之为妾。她不肯、撕了送上门的请柬带着母亲一路逃出城。可那人为着官势力又不小,自觉很失体面,便下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死令。
那夜,萧璇护着母亲抵死杀到了最后,但看到的,确是不断围上前的人。
那个黑衣男子便是这时出现的。
他冷着眼,只是挥了挥手,无数蛰伏在黑暗中的人鱼贯而出。霎时,那些围上来的人全都脑袋移位,无一幸免。
她曾以为是自己遇到了路见不平拔刀的大侠,可紧接着,他便授了自己极为重要的一课:
在这乱世,没有人会平白帮你,帮你的人必定是有利可图。
可是现下,这对母子摆明了没有值得他利用的地方。
萧璇不禁想起他杀人不见血的模样,不安到了极点。
瑾慕辰站在原地,淡淡地看着一个女侠似的人从屋顶跃下,以同样的姿势重新护住那对母子。
那警惕的模样跟在山洞里怕他伤害瑾怀瑜的时候一样,一样的冷血。
冷血的程度绝不亚于平时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