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必平眼中闪过一抹迟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问道:“您说什么?小人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
“我知道你不懂,但是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办。”她提了盏茶来,将四周门窗全部封锁上,解释道,“你还记得当初,黑衣人屠村的情形么。”
他点点头,“记得。”
“好,”萧璇弯腰凑近,低声道,“我要你再给我仔仔细细地描述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要有遗漏。”
林必平皱皱眉,他猜不透这个女人想干什么,只得配合着将那个倒背如流的谎又重复了一遍。
瑾慕辰心机深重,势力庞大,伪造身份这种事情更是做的得心应手,是以,林必平假造的这层背景,根本就无法叫人寻到任何破绽。
萧璇认认真真地听完,扶额思量了一阵,“这帮黑衣人,就是我口中的那个地下组织。”
“什么?”他佯装不知,做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来,“那,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别急,”萧璇见他神色慌张,便用一只手轻搭他肩膀,安慰道,“这个组织的势力盘根错节,光凭我们两个人,是根本没有办法扳倒他们的,所以如今之计,只能先从你身上下手。”
“我?”
“不错,”萧璇目光坚定地望着他,解释道,“黑旗营虽说是坏事做尽胆大包天,但也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屠了一个村子。更何况这还是在半川城,天子脚下,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冒这个险,除非……”她又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那里掩盖着他们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才会想要杀人灭口。”
她的一举一动看上去都极为真实,一点也不像是在作伪。林必平心中暗笑,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顿时便恍然大悟起来,“怪不得小人一直投告无门,按理来讲,一夜之间全村被灭,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不可能所有官吏都一口咬定是天灾起火,总该有人过问才是。肯定,肯定是黑旗营一早便串通了官府,才会将此事弄得不了了之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她眉头紧锁,却向他投去一束赞许的目光,“朝堂之上都已经有了黑旗营力量的渗入,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府?林必平,你此行十分重要,能不能拿到黑旗营真正的把柄,就靠你了。”
当晚,萧璇将计划对他和盘托出,临走前,还语重心肠的拍拍他的肩膀,嘱咐道:“能否一举剿灭黑旗营,便看你的了。”
出了门,林必平不由得嗤笑起来,他睥睨地看了眼萧璇放在自己手上的东西,眉头忍不住上扬。
黑夜冷风中,他孤身而立,撇撇嘴,嘲笑道:“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呢,看来,也不过是个庸才罢了。”
第二日一早,林必平便寻了个借口,前去见了瑾慕辰。
听他说罢,瑾慕辰眉头紧锁,有些怀疑地看向林必平,“你确定萧璇是这么跟你说的?”
“千真万确,”他拱手道,“营主,需不需要我现在便将她捉来?”
瑾慕辰沉吟半响,没有回答,只是背过身子,冷冷地看着前方。
林必平以为他还是在犹豫,便又劝道,“叛营乃是重罪,营主,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您的底线,实在是留不得了啊。”
他却仍旧只是沉默,林必平有些心急,直直地跪在了瑾慕辰面前,冷声道:“门规既定,还望您能秉公处理。营主,你是否还记得曾教给过我的第一条生存之道是什么?”
瑾慕辰回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林必平身上,薄唇微启,道:“心软之人,为天下诸。”
林必平看他一眼,随即弯下身子,双手伏地,叩首道:“还望营主决断。”
瑾慕辰仰头,望了望这看不着边际的湛蓝天空:“你先照她的吩咐去办,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萧璇,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喜欢你,便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右手轻捻,自语道:“原来,是我高估了你。”
萧璇动作极快,没过几日功夫便打点好了一切,还给林必平额外配了十来个壮汉随行。当然,这些人对此行状况一无所知,只是负责保护林必平的安全罢了。
这日清晨,萧璇亲眼看着林必平出了城,待回到房间后,悬着的心却不敢放下来半点。
她不住地灌了好几壶水,这才微微有些好转。又仰仰头,对着可儿道,“这段时间我的精力恢复了许多,厨房那边还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姐放心,食材那边我都是盯紧了的,绝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那便好,”说着,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道,“今天是几号了?”
“二月十七,”可儿提醒着,“再过一个月便是三皇子十八岁的寿辰了,虽说这个皇子不得宠,可今年毕竟该到成人,按照传统,宫里是要替他大摆一场宴席的。”
三皇子?她扶了扶额头,轻笑道:“不急,这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呢吗,到时候你替我备上一份厚礼,点到即可。”
萧璇直起身子,围着屋子里绕了好几圈。
那日的事……着实叫她吓了一跳。她本以为瑾怀森涉世未深,是被利用的那方受害者,可没想到,他跟雪夕两人竟都发展到了那个地步……
如此想来,这雪夕也当真是个狠人物,既把三阿哥牢牢攥在了手里,又能缠着瑾怀瑜,还差点叫皇上下令赐了婚。这等手段城府,当真是普通人学不来的。
萧璇轻笑两声,又提起笔来,给远在雪渊的安子卿去了封信。
这种人,无论她有没有胆量对自己动手,都是要尽早除去,打发地越远越好。
毕竟,自己现在可没有功夫去分心应付她。
生辰宴,一年只有一次的那种。更何况这还是一个皇子的成人礼,于情于理,这宴席的规模也小不到哪去。
这不,离下月十七还有大半个月之时,所有的皇亲国戚均都收着了消息。只是萧璇的这封帖子要特别一些,毕竟她跟丰嫔关系要好,所以能够有幸获得一封镀金的手写邀请函。
这份沉甸甸的‘通知’,除了她以外,便只有那位嫡公主瑾霓裳得了。
只是她的这封信件,是由他人代收的。
这日晌午,景言在门外徘徊了许久,才敢轻轻叩门,出声道:“霓裳,我可以进来么?”
屋内,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推门入内。
瑾霓裳昨夜喝了不少酒,天快亮时才睡着,是以,她现下仍旧安安稳稳的躺在塌上,睡得很深的样子。
他怕有风进来,便将大门合了,又将窗子一一关了。这才放慢了脚步,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看着瑾霓裳熟睡的脸颊,他忍不住自嘲道:“也许,只有这种时候,你才不会厌恶我的注视罢。”
景言放轻了动作,极小心极小心地想去触碰她,只是即将要挨到她脸颊的那一瞬间,手,却忽地失去力气,只能悻悻地垂下。
他的右臂已经安上了假肢,加上他这些时日又都刻意地拿宽大的衣物遮着,所以在旁人看来,自己依旧是那个手握大权,可以傲视一切的景言。
可是就在刚刚,他还是瞥到了那被袖口掩盖着的,机械做成的手臂。
他厌恶自己。甚至有时候,他会恨不得去一头撞死。
即便那假肢做得再逼真,可他却还是能一眼便看出区别。
这样的自己,已经不配,再也不配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或是用这副肮脏的身躯去触碰她。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瑾怀瑜造成的!
他咬咬牙,费力地将自己的左手放在她熟睡着的脸上,轻声道:“霓裳,真是抱歉啊。可是我没有退路,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这辈子我欠你的,都留到下辈子再还罢。希望老天能开开眼,看在我还欠你这么多的份上,叫咱们下一世还能遇见,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地,重新认识你一遍。”
说罢,他又艰难地弓了弓身子,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
也不知过了多久,瑾霓裳背对着墙面,缓缓睁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双眼里竟噙着些许水雾。
她裹了衣服下床,冷冷地看了眼被放在桌子上的紫色药丸,一时间,动作竟有些停滞。
那是子木粉,一种极为稀缺的中药材。这玩意,对她近来的郁结多梦有着极佳的治疗功效。
就这样一小盒,也足足花了他半月的时间去寻。
瑾霓裳怔了怔,放下了手中的盒子。估摸着景言已经不在府中,这才叫了辆马车,穿了身宫女的行头出了门,一路直奔瑾怀瑜的府邸。
落了轿,她急匆匆地走了进去,见到了正在摆弄古籍的瑾怀瑜。
瑾怀瑜见她进来,只唤了声“长姐。”修补着兵书的手却是停都没停。
待旁人悉数退下,瑾怀瑜这才转过身去看她,淡淡地道:“找到那东西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