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躲闪不及,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扇帷帽被撕碎成两半。她忍不住惊叫出声。
瑾慕辰晚了一步,当他赶到时,一切都已成定局。
那面纱之下藏着的面容,瞬间便暴露在二人的视线之中。
女子的衣饰、打扮,甚至连妆容,都跟萧璇一模一样,只是在那皮囊之下藏着的一股狐媚之气,却是萧璇从不曾拥有过的。
林必平的脸色难看地很,瞳孔猛地张开,怔愣着道:“怎么会是你?萧璇呢?”
雪夕惊慌失措地看着他,那张清秀的面庞瞬间便花容失色,好不容易恢复的娇弱形象又一次荡然无存。她疯了似的吼道:“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怀瑜哥哥呢,我要找他,我要找他!”
她挣扎着向前逃了两步,却忽地感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随着一阵尖叫声起,她倒在了地上,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瑾慕辰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了林必平一眼,抬脚绕过了倒在地上的女子。
正值初春时节,乍暖还寒,不少树木都抽了芽。百花相继开放。真真是一副春光争艳,各显神通的时节。
是日黄昏,萧璇悠闲地坐在后花园中,缓缓噙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道:“怎么样,他们回来了么?”
可儿见四下无人,这才凑近了些,低声道:“那老翁午后便驾了车回来,但车上是空的。公子府方才来人说,雪夕她到现在都还没见到人影。”
“嗯,”萧璇漫不经心地摆动着手中的词集,沉声道:“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林必平又怎会轻易地放她回来?也是她自己傻,一听说我在那里与人幽会,便马不停蹄地要去捉奸。既是她自己没安好心,千方百计地要来与我为难,若是我再不反击,反倒是对不起她了。”
可儿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个婢女已经解决妥当了,公子给了她一大笔钱,现下,大概已经离开半川城了。”
她轻扯着嘴角,微微笑道:“也该让他们都好好尝尝,落入陷阱的滋味了。”
昨日,她根本哪都没去,只是随便寻了个借口,在瑾怀瑜的府里待了一日。顺便,加深了雪夕心中的猜忌。
萧璇假意落水时的刻意激怒,为的,就是现在!
雪夕报仇心切,再加上身边侍女的推波助澜,她很轻易地就相信了萧璇故意透露给她的‘奸情’。
那侍女一早便被瑾怀瑜买通,说起话来自然也是添油加醋,不断地怂恿她去捉奸,“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特殊了,一旦传开,不仅萧璇会被治罪,就连公子也难以独善其身。因此,不如您一人前去,碍着小姐母国的势力,他们必定不敢对您做什么。到那时,您手中有了他们二人这么大的一个把柄,还怕萧璇她不听您的话么?”
雪夕外强中干,从小便被娇生惯养着,除了一味地装柔弱扮可怜外,也没什么其他本事。这几日在萧璇的算计之下,她过得很是狼狈不堪。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狠狠报复回去的机会,又怎会错过?
也是她自己傻,送上门给别人当棋子用,还不自知。
萧璇微笑着抿了口茶,这第一步,有些出乎意料的顺利。
崔可儿在一旁看着,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小姐,雪夕她会死么?”
萧璇微微侧身,淡淡地道:“她是雪渊国嫡公主,也是世子安子卿的亲妹妹。现在激怒雪渊国,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手中的茶碗慢慢变凉,连带着碗中的茶叶,一齐凉了个透彻。可她并没有在意,而是微笑着,仰头一饮而尽。
萧璇起身,将那本词集抱在怀里,冲她微微一笑,“我们回去罢,现在,应该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找我要个答案了。”
那天,萧璇对他说,自己迫切地想看到瑾慕辰到时候的惊慌失措。
其实这话不假,只不过,是林必平自己想当然了而已。
有时候,太胸有成竹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接连几日,林必平都不曾出现过,萧璇也耐得下性子,在府邸里一连等了他五六日,门都不曾出过一趟。
第七日傍晚,林必平终于来了。
萧璇淡淡地将所有人都支了出去,吩咐他们守在门口。然后打开窗子,若无其事地问他:“我这里有上好的蒲公英茶,要不要来一杯?”
林必平没动,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坐,”她摆摆手,还真替他倒了盏茶,轻轻抿了一口,笑道:“呐,你瞧,没毒。”
林必平冷冷地看她,没来由地问了句:“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开始觉得奇怪。不可否认,你演的很好,可就是会让人觉得,不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萧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跟他对视,玩笑道,“说实话,瑾慕辰不该派你来演这个角色。”
她轻勾唇角,见林必平没什么反应,便耸耸肩,继续道,“后来的那场元宵灯会上,我故意给你跟皇上安排了机会接触。若真的如你所言,瑾慕辰应该会很害怕你泄露出去什么,该立刻出手了才对。可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那些回忆打开了阀门,尽数涌进了他的脑海里,先前那些没被注意过的事情,也于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林必平扯了扯嘴角,像是不甘,又像是自嘲。“所以你那几天不论去哪,都把我随身带着。”
她点点头,虽然自己那时已对林必平的身份有所怀疑,但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拿一个人的性命去冒险。
“后来我想了很久,唯一能够说得通的解释,就是他们确信,你什么都不会跟瑾正提及。”她把玩着林必平带回来的那柄紫凌剑,目光微冷,“瑾慕辰做事情,向来不会留有余地。如果你真的至关重要,会威胁到他的大计,那么,他是断断不会任由我一再护着你的。”
说罢,她仰头看他,“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林必平不答,仍旧在怔愣地看她。许久后,他嗤笑出声,咬牙道:“我输了。”
是啊,他输了,在她身上狠狠地栽了一跤。
他没法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确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
林必平没再说什么,也不再看她一眼,提步便要走。
“等一下,”她站起来,直视着他的背影,冷声道:“你现在回黑旗营,是死路一条。”
他侧了些身子,“难不成我还要继续呆在你府里,任由你把我耍个团团转么?萧璇,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直说便是。”
“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件事情。”下垂着的双手被紧紧攥住,她目光微亮,深呐了几口气,“除此之外,你还可以继续留在我的府中。在瑾慕辰面前,你只管装作没有穿帮的样子便好。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一日,我便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否则,你是知道他的性子的,你觉得自己,还能有机会看到明日的太阳么?”
林必平的身子一顿,随即狂笑起来,“说罢,你这样煞费苦心地算机,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究竟是为了什么?”
“很简单,你要替我做一件事。”她目光微聚,淡淡地道,“我救了你一命,你欠我个人情,这很合理。”
林必平回头看她,双眸中冷地不剩一点温度。他缓缓抬手,从袖子中飞出一枚暗器。那铁镖打在墙上,入了三寸深。
萧璇云淡风轻地看了一眼,鼓着掌看他,轻声道:“厉害。”
林必平缓缓逼近,他已放下所有伪装,再不复以前那般虚弱无力。直视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字道:“我林必平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萧璇,你这次的算盘打错了。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要挟。”
她逐渐敛了神情,冷声道:“既如此,那便祝你好运了。”
夜,仍旧是那样黑。在漫天乌云的遮蔽下,繁星已不再显露分毫颜色。
借着仅存的一点月光,那群曾跟着林必平来过一次的壮汉,正在那个破败不堪的村庄里,挖掘着什么。
一个大汉深深弯着腰,徒手捡了一捧黄土,放在眼前仔细地辨认着。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又或许更久。大汉仰天长笑几声,带着一摊灰黑色的粉末跑了上前,在瑾怀瑜面前摊开手,欣喜道:“公子,这是火药,是火药。”
瑾怀瑜轻捻起了一些粉末,低声判断着:“黑火药,烈性最强的那一种。”
他轻拍掉手上的残留,冷声道:“有多少?”
“能有十来车!”那大汉答道,“几十户人家的壁炉里面,埋着的全是这玩意儿。”
冯莫在一旁,适时地说道:“公子,这里的火药数量太过庞大,此事非同小可,务必谨慎处理啊!”
瑾怀瑜沉吟片刻,低声道:“在天亮之前,务必将这些东西收集干净,尽数运送到府中。明日一早,直接上交朝廷。”
原来,这才是这片村庄里,所掩盖的真正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