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嗤笑两声,毫不客气地回道:“是么?雪夕姑娘一会不妨将这句话再在宴席上面说一次,也让大家都听听看,我萧璇究竟做了什么,竟能将手无缚鸡之力的雪夕姑娘气成这样,忍不住要出手伤人了?”
“你少装无辜,”雪夕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胸口处微微起伏,看样子,像是受了什么打击。“萧璇,你干什么要缠着怀瑜哥哥不放,你明明知道他不喜欢你、大家所有人都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总是缠着他!”
两人的争辩声愈来愈大,逐渐引了些下人侧目。
萧璇紧蹙着眉头,不紧不慢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下,冷声道:“说完了么?”
雪夕吃痛地攥着手,口中断断续续地道:“贱人,贱人!真是最毒妇人心,果然跟你母亲一样,都是些不知廉耻的贱货。”
话一出口,萧璇刚要离开的步子便瞬间停了下来。
她不知萧璇的身份,对江氏也没太多了解,只是实在气急,一时口无遮拦,竟没注意到萧璇忽地沉下来的脸色。
萧璇顿了顿身子,反手甩出一掌,重重地落在了雪夕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雪夕的右边脸颊瞬间便红了起来,嘴角处不停地有血丝渗出。
这一掌,她用了十足十的力。
雪夕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忽然之间,她意识到了周边围着人的异样目光,便紧忙收回了指着萧璇的手,双眸含泪,但望向萧璇的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她凑近了些,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萧璇,你输了。”
萧璇笑笑,一把抓起她的右手,轻声道:“还记得今日的主角是谁么?你猜猜,若是瑾怀森知晓你至今都还想着你的‘怀瑜哥哥’,他还会不会那样死心塌地的被你摆弄?同样,若是让瑾怀瑜知道了你跟瑾怀森的那档子事,你还有没有机会能坐上,皇后长子的福晋之位?”
雪夕脸色突变,除了肿着的一半侧面外,整张俏脸都是苍白的,她颤声道:“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萧璇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她淡淡地打量着在周围驻足了的人群,朗声道:“半川城靠西的郊外有一套宅子,面积不大,但寝室的物件家具倒是极好,让我想想,那里面东西的摆放风格,倒是很像我曾经在雪渊国宫殿里见过的样子。”
看着雪夕死灰死灰的一张脸,萧璇恍惚间,竟于心底升起一丝快感。原来不用瞻前顾后,可以肆意报复回去的滋味,竟这样好。
雪夕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嘴唇遏制不住地在颤抖。
她知道了,她都知道了。
若是这个女人将来把那件事情告诉瑾怀瑜了怎么办,那自己就真的完了!
不成,她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
雪夕的颤抖幅度稍减,她咬着唇,双膝刚要弯曲,便感觉自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扶住。
萧璇淡淡地看她,嗤笑道:“怎么,又要假扮柔弱了?想要大家都同情你,可怜你么?”
她微微一愣,也勾起唇来,轻声道:“萧璇公主,你今日仗着皇上的宠爱而对我百般羞辱,雪夕一个小小女子,孤身一人飘零在外,我斗不过你。所以如今,只得悲愤投河,以洗冤屈。”
说罢,她冲萧璇得意地笑笑,然后便转过身、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向旁边的湖面。
此时正值初春,严冬刚过,湖水也是近几日才破的冰,那湖面之下依旧寒冷无比,状似深渊。她这一跳,是真的豁了出去。毕竟,这世间也没有几人会为了拖他人下水,而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于是,在跃下去的一瞬间,她冲着萧璇微微一笑,口中无声道:你输了。
此招牺牲甚大,一般来讲,必定会令施计者得偿所愿。只可惜,她今日遇见的人,是萧璇。
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便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雪夕紧紧拽住。一开始,萧璇只不过是下意识的伸手,可当对上了雪夕惊慌失措的表情时,她便瞬间明白了一切。
于是,萧璇借力将她搂在怀里,顺势换位。待雪夕刚刚站定,萧璇便用指腹点向她手腕上的穴道。很快,但在那一刻,这蜻蜓点水般的一击却蕴含着极大的力量。再加上雪夕于武功方面更是一点不通,于是,她的手臂猛地一僵,将萧璇狠狠地推下了桥。
“小姐,小姐,”可儿连忙跑到桥边上喊了两声,见水中无人应答,便急急地撇了雪夕,冲着围上来的人大喊道:“公主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个黑色的身影闪电般跃入湖中。耳边,是一阵阵的尖叫,跟接连不断地噗通落水声。
不一会功夫,短桥边便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了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先前那个身影从湖底潜了上来,他手中抱着的,正是刚刚晕眩过去的萧璇。
瑾怀瑜刚一上岸,便有不少宫女仆人围凑上来,急切地想要确认这两位尊神是否有事,若是皇子公主今日伤着了个一星半点,他们也就都别想活了。
萧璇彼时呛了几口水,咳了两声,便没什么大碍了。她悠悠醒转,看见了瑾怀瑜关切的神情跟紧张到仍在颤抖的手臂,心下竟是一暖。
不等雪夕有所反应,可儿便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质问道:“你为何要推我家姑娘下水?”
雪夕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她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不住地摆手,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我,是,是萧璇,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雪夕身上,瑾怀瑜听罢,更是猛地转头看她,眼神中似有千万支利剑,直直地向她刺去。
雪夕被这眼神骇得说不出话,只得连连摆手,吞吞吐吐道:“怀,怀瑜哥哥,你要相信我啊。”
崔可儿仍旧紧攥着她的手腕,只是暗中掌握着力度,使它不至于留下痕迹,“我们公主她根本不会浮水,方才若不是公子及时出手相救,浸在这样寒冷刺骨的湖水中,时间一长,身子怎会受得了?”
人聚集地越来越多,后面来的人,也通过两人的对话将事情经过知晓了个大概。
景言今日穿的一身浅蓝,在人群中格外耀眼些。他背着手,向靠在瑾怀瑜怀里的人瞥了一眼,幽幽道:“这几日的天气格外冷些,于此时掉入水里,就算是淹不死,那彻骨的冰寒也是够受的了。又怎会有人肯自己跳下去呢?”
他摆摆手,向众人问道:“大家可有这个气魄跟胆量,去湖中走上一遭?”
围观的人先是愣了愣,随即便赶忙摇头。
于是他便又上前两步,在雪夕身边轻声道:“若是照你所言,那便是萧璇为陷害你而不顾性命,想来,你们之间必是存着许多过节罢。若真如此,那姑娘不妨跟我们大家说说,千万别平白无故地吃这个哑巴亏呀?”
雪夕站在原地,将一颗心在脑海里面拧了又拧。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来:她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现在这等清情形,还能够勉强解释为失手,可若是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并说出,那自己不但声誉尽毁,更是这辈子都别指望能嫁给瑾怀瑜了。
她死死地咬着牙,狠下心来,承认道:“是我一时失手,才会连累璇姐姐遭受这等苦楚。”说罢,又转过身,对着萧璇行了个大礼,“雪夕跟姐姐道歉,还望您能看在我年岁尚小,只是一时糊涂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
彼时,萧璇刚在瑾怀瑜的照料下将身子擦干了些。她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听见雪夕如此说后,不禁有些想笑。
就这点本事,看来,也用不着自己出马了。
果然,这一句道歉之后,瑾怀瑜的脸拉得更沉了,周围的气压都仿佛瞬间降低。他压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近,终于,在雪夕身前站定。
“若是雪夕姑娘觉得,于这寒春之际落一次水,也能用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轻易打发了。那本王也不介意,叫你也好好尝尝这大明湖水底的滋味。”
他的声音已冷入谷底。
雪夕忍不住地全身发颤,她从没想象过一个那样俊美、温润如玉的男子动起怒来,竟会叫人入坠冰窟,冷地喘不上气来。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瑟瑟地,下意识地逃避他的目光。
瑾怀瑜冷冷地看雪夕一眼,没再做什么,只是径直回到萧璇身边,将她一把抱起,冷喝道:“宣太医。”
寝殿内,萧璇被裹了好几层被子,暖暖和和地躺在塌上。许太医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煞有其事地把了好一会脉,这才取下手帕,长吁一口气,道:“公主殿下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受了风,待微臣开出一副药方,吃上几日便可痊愈了。”
“有劳太医了。”瑾怀瑜点点头,又冲着冯莫吩咐,“跟着去太医署把药抓来,立刻煎了给公主服下。”
“是。”冯莫应了,暗中递给了瑾怀瑜一样东西,这才跟着出了门。
可儿见此便也极识时务地退了下去,临走时还贴心的合上了房门。
萧璇吃力地坐了起来,有些央求着道:“能不能把这被子掀开些呀?压在身上,实在有些太沉了。”
不说还好,一听这话,瑾怀瑜便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刻意地将那几床被子又裹紧了些,没好气地道:“知道难受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拿自己的身体去算计别人。你若是看雪夕不顺眼,直接跟我说便是,干嘛要闹这么一出,万一真伤到了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