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么?”雪夕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撅嘴道:“可是,我怕公子会不同意……”
“这个你不用管,我自会安排的,你只管捡些好看的衣服首饰,将自己打扮地再漂亮些。”瑾霓裳上前挽着她的头发,在耳边轻声道,“我这个弟弟一向吃软不吃硬,妹妹生的如此娇弱,令人爱不释手,想必,也能懂得其中法门罢。”
不等雪夕再做反应,瑾霓裳便退后几步,礼节性地笑道:“我府里还有事,便不在这里耽搁妹妹了。瑾怀瑜今日陪我谈了许久,想来这会儿肚子肯定饿了,我记得,他好像最爱吃一味豌豆黄。”
雪夕得她提点,心中大喜,脸上的笑意有些合拢不住:“是,小女这便去准备。”
当然,她真正所喜的并不是瑾霓裳方才提及的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而是她今日对自己的态度。这般主动关怀,不是摆明了来示好么?
是以,她又深深一福,朗声道:“恭送长姐。”
侍女跟轿子都是在门外候着的。瑾霓裳入了轿,对着愁眉苦脸的婢女皱皱眉,问道:“怎么了?”
“奴婢是替公主担心,我总感觉驸马近日,变了很多。”那婢女长叹一口气,望着她的眼神都有些瑟瑟的,“以前的时候,驸马他何曾干预过您的事情,还不是小姐想要什么,他便给什么。所有事情都是随着您的心意的。可是现在,公主您却连光明正大地见公子一面都不成了……”
瑾霓裳张开些眼睛,淡淡地看着外面,这热闹依旧的世界。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涩意。
回到府中,才发现这个夜晚格外安静。景言自中午出去后,便再未回来。
看着桌上镀金的信函,瑾霓裳细细地思索了许久。在哪里,到底会放在哪里呢?
她一直在寻找的,是一枚金质的扳指,瑾怀瑜亲口曾告诉她,什么私人印章之类的物件,跟这个东西比起来都不打紧。这,才是真正能扳倒景言的物品。
她圈起食指,半叩着桌子。
这东西如此重要,景言必定不会将它随意放置。若没有贴身带着,那大概便是藏在这里的某个角落了……
可是公主府如此之大,那样小的一个物件,就是随便寻个盒子放置着,也足够她寻上几个月了。
瑾霓裳深锁着眉头,也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忽就冒出一个念头,令她忍不住拍案而起。
是了,区区一个扳指,若是真被不打紧地随意丢弃了,那必定要花费好一番功夫去寻找。但是,正是因为这东西重要,所以它必定会被妥帖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而不是被随意搁置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而在这个府中,最安全的地方,便只有那么一处。
书房!
瑾霓裳猛地站起,连衣裳都顾不上换,便直接奔向景言书房。
那是景言最在意的地方,府中上下从未有人敢擅自闯入过。先前,他常常会在那里接连坐上四、五个时辰,且却绝不准人进去伺候。
几年前,好像有个叫如梦的婢女不小心闯进去过一次,没过两天便失踪了,直到现在都还下落不明。
但是对于这些事情,瑾霓裳总是了解甚少,毕竟,她从未想过去了解景言这个人,自然也就不会在意他身边发生的这些事。
书房那扇门异常的厚,推了推,没动,又推了推,还是不见它有丝毫移动的意思。无奈之下,她只能将自己整个人撞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量,才推开了那扇门。
进去前,她特意拿了些东西来挡着,以防门自动合上,将自己困在里面。
瑾霓裳在书架里缓缓穿梭着,一排一排地仔细寻找,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眼看着所有地方都已经被仔细检查过,却还是没能发现任何线索。
她皱皱眉,随意地靠在一列书架上,沉吟道:“难道真不在这里么?”
许是她的动静太大了些,话音未落,便有一本厚重的东西直接砸到了眼前。
她没好气地弯下腰,正准备将它捡起时,却忽然发现那东西有些不对劲。仔细一瞧,那本所谓的百库全书却只剩了个空架子,它内部的纸张早已被掏空,而取而代之镶嵌在上面的,是一个小小的四方盒子。
瑾霓裳的手有些止不住地抖,她将那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小小的金色扳指。
正是自己所寻找的那一枚!
可她却来不及兴奋,就在打开盖子的瞬间,书房上厚重门的声音清晰地传扬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景言极其防备的声音,他厉声道:“谁在哪里?”
瑾霓裳来不及将戒圈取出,便只能将那盒子连同书一起塞回了柜子。她缓缓地走了出去,一脸平静地出现在景言面前。
景言见是她,不由得愣了愣,但随即便露出一抹笑来,柔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瑾霓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硬着头皮道:“想看书了,不可以么?”
这理由简直比雪夕对她的说辞还要糟。可景言却是毫不在意地笑笑,将自己的外衫脱了,不容拒绝地披在她身上:“当然可以,只是这里灯光不大好,离你的寝殿又远,晚上过来难免会有些不方便。你若是喜欢,只管挑了书抱回房间去读,这样也能方便些。”
说罢,他又将那外衫在瑾霓裳身上系紧,微笑着道:“你想看什么便去看,我在一旁等你,地面上的积雪还没化,一会我送你回去,也免得路上不安全。”
在衣服覆盖在她身上的那一刻,瑾霓裳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只穿了件睡衣便跑了过来。
自己的行为已经漏洞百出,她不信景言会察觉不到。
她不觉得再耗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于是便冷冷地瞥他一眼,“我累了。”
景言却仍只是笑笑,仿佛在她面前,他便只会轻声微笑,再做不出别的表情。“好,我送你回去。”
瑾霓裳想了想,便也没再拒绝,由着他送到了寝殿外。
他们结婚多年,却从未同过房,就连寝殿也是分开构造的,离着十万八千里。
他在门口处便及时止住了步子,冲着她和煦地笑笑,轻挥着手,“晚安。”
她的身形微微顿了顿,终究没再回头。
景言根本无心入睡,顺着过来时的步印,独自一人回到了那间书房。
瑾霓裳留下的痕迹实在太过明显,屋内,他又重新翻起了那本掉落下来的书。
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可唇角却仍是保持着一贯的弧度。修长的手指渐渐划过那枚扳指,他拿起看了片刻,却又淡淡地,将它放回了原位。就连瑾霓裳方才慌乱时弄的凌乱的地方,他也没再管。良久之后,景言半抱身子,平静地走了出去,就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瑾霓裳终究还是拿到了那枚戒指,就在前往皇宫,庆祝三阿哥生辰的前一刻。她谎称将自己准备的贺礼遗落,支开所有人,径直去了那间屋子,从盒子里取出了那枚扳指,又把一个看上去一模一样的戒指放了上去,将东西小心翼翼地完全复位,这才又回到了马车上。
见她出来,景言深锁着的眉头才舒缓些。他温和地笑笑,问道:“可以出发了么?”
瑾霓裳不答,只是径自上了车。
一路上,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欣喜,面色格外红润些。
这日的紫禁城很是热闹,许多亲厚的不亲厚的皇亲国戚都免不了要来走走过场。
彼时,瑾怀瑜一朝被废,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许多势力派别轮番上台。这一个月中,前朝之上好不热闹。似乎人人都在押注,分辨着接下来,该把宝投在谁的身上。
宴席还未正式开始,前厅那边便已乱成一团、热闹非凡了。
萧璇不愿跟他们挤在一块假装亲热,便携了可儿,寻了个僻静之处偷闲,准备到了时辰再出现。
自从那件事过后,她对瑾怀森便没了什么好感。这次也不过是看在丰嫔的面子上才会来,私下想着只要打个过场,不失礼数便行了。
这一次瑾正并未出席,也就没什么太大的规矩,众人均围在前厅,看上去也是一片热络。
萧璇对着结了霜雪的枝条,出了许久的神,直到可儿上前提醒后,她这才意识到了时间,微微勾了勾唇角,柔声道:“走吧,可儿姑娘,劳烦你带路啦。”
她所处的地方本就离前厅不远,没用片刻便也到了。
只是,她却没能进去。
吊桥上,正迎面走来一个女子。萧璇看了她一眼,便向旁边避了避。
她虽已对这个女子厌恶至极,但面上却是不显,只是礼貌性地笑笑,淡淡地打了招呼。
可雪夕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样子,她微昂着头,死死地盯着萧璇。那眼神,便像是看杀父仇人一般。
萧璇疑惑地看她,虽说心中不解,但也是实在不愿再跟她多呆。便侧了些身子,打算从雪夕身边绕过去。可就在此时,她的手却猛地被人捉住。
萧璇也不挣脱,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人,“放手。”
“我不,”女子的声音声嘶力竭,再不复平时那般柔弱无力,以另一只手指着她的脸,吼道:“萧璇,你这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