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璇低了低头，自言自语似的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记得上一次在这里见你的时候，还是初春。”
瑾怀瑜倚在栏杆上面，怔怔地答她，“是。”
远处，湛蓝如宝石般的湖面上漂浮着两只鸳鸯，它们交颈而卧，看上去惬意得很。
瑾怀瑜盯着那对鸳鸯看了许久，心里涌现出一抹苦涩。他勉强扯了扯唇，“你近来好些了么？”
她皱皱眉，不知这话从何说起。“我一直都挺好的，近来也没出什么乱子。”
他侧过身，淡淡地道：“听安子卿说，你迷上饮酒了？”
“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萧璇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解释着，“最近又没有什么事情做，总得寻摸个爱好打发时间罢。”
瑾怀瑜的身子微微一怔。
她总会在无意间，透露出一些不符合年岁的孤寂。
“三天前，安子卿曾去找过我一次……他说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了，不想让你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他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些许愧疚，“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上次你从我的府邸离开之后，整个人就都变了。但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瑾怀瑜的话已有些语无伦次。萧璇也不看他，只是一味的痴望着远处的天空。
他接着道，“我很想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聊聊，但是每每鼓起勇气之后，却又有些不敢开口。我要怎么跟你说呢？是否该实话告诉你，我的确是这样一个漠视生命的人？”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我，可这，却又偏偏是真正的我。”瑾怀瑜伸手，轻握住了她的肩膀，苦笑道，“我一生下来便是太孙，后来又顺理成章的当了太子，这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得不来的东西。十九年来，我的身后每时每刻都会有成百上千只眼睛盯着，等着看我从高处跌落，然后粉身碎骨。我不得不让自己变得强大，我没有别的选择。”
萧璇看着他的眼睛，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好像这些事情，都跟自己无关。
他自嘲似地笑笑，“在这朝堂之中，不是被人杀，便是杀别人。只有这样，才能活得下来。”
只有这样，才能活得下来。
他说得如此真切，令萧璇心中不由得泛起些波澜。
她今年已满十七，在这十七年间，她见过了太多，也经历了太多。原本，她还觉得自己是命太硬，运数太过不好才会这样。可直到现在，她才猛然惊觉，瑾怀瑜这十几年的人生，过得不会比自己好多少。
她垂下些眼帘，低声道：“其实，我自己都不明白那日为何会生气。你带兵征战沙场时，所见到的死伤那么多，有哪次不是刀尖舔血才能活下来的？所以其实，你那天的反应真的很正常。”
萧璇微微抬了些头，吞吞吐吐道：“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他低头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她一把拥入怀里，嘎声道：“那我们可不可以和好？”
在这六十多个日日夜夜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想她的笑，她的哭，想她吃饭的样子，睡觉的样子，还有刚在一起时害羞的样子。他这才发现，原来深爱一个人而不得，是真的会害相思病的。
她的手，渐渐地抱紧了些，“抱歉，让你白白担心了这么长时间。”
经过了这么些浑浑噩噩的日子，第一次，萧璇是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心中的那个结虽未完全消失，但最起码，开始往下走了，不再完全地遮挡在心口正中，令她无法喘气。
为着避嫌，他们两人是一前一后回去的。
待瑾怀瑜刚刚坐定，便有一些人纷纷围了上前，一人举着一个盒子，不知是何用意。
瑾正笑着看他，解释道：“这些都是赏赐给你，赞许你立此大功的。”
皇后坐在瑾正身旁，脸上的笑意越发遮挡不住，“还不快打开看看，这些个礼物都是你父皇亲自挑选的，来来回回的选了好一阵呢。”
瑾怀瑜有些受宠若惊，起身谢了恩，将这些摆在眼前的大小盒子依次打开。里面尽是些奇珍异宝，随意一串珠子，便价值连城。
他站起身，对着瑾正行了个大礼，“多谢父皇嘉赏。只是这些东西实在太过贵重，且这次的事情全赖父皇筹划得当，儿臣不敢居功，也实在蒙受不起这份赏赐。”
“朕说你受得，你便受得，”瑾正笑着看他，又转身对景言道：“你不是告诉朕，也准备了一份贺礼嘛？来，拿来给朕瞧瞧，看你究竟下没下血本，哈哈哈。”
“是，”景言单手拎了只盒子，缓缓地走到了瑾正，缓缓走到瑾正面前。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也是木木的，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