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正变了脸色,喝声道:“御林军,将他拦下!”
一群人应声而上,将瑾怀瑜牢牢围住。
他红了眼,见一个杀一个,没用片刻功夫,殿内便满是哀嚎之声。
景言看着他步步逼近,嘴角浮上了一抹悲戚至极的微笑。
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必死无疑了啊。
缓缓地,他合上了眼。
当死亡真的到来时,他丝毫不觉恐惧,相反地,心中一片淡然。
他唯一惦念着的人、从此往后,都会恨透了自己。
难受么?他已经觉不出来难受。毕竟,这浮华世界中的一切一切,马上都要与他无关了。
景言淡漠地闭上眼。可是,等待着的死亡却并未来临。
他疑惑地睁开眼。这一次,真的不是幻觉,瑾霓裳真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虽是背对着,但他仍是深觉,这一生,已经值得了。
瑾霓裳在最后一刻赶到,生生地接住了瑾怀瑜挥下去的那一剑。
瑾怀瑜用了全力,一击之下,她的双掌已被刺穿,血红见骨。
她看了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眸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扔掉了瑾怀瑜持着的剑,冷声道:“这么杀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了?”
瑾霓裳木然转身,看着景言血流成河地倒在地上,什么都没说,扔了剑,甩袖离开。那般决绝的态势,仿佛这个人,已经不值得自己再多看一眼。
可笑,多么可笑。
就在不久前,自己心底,竟还为他泛起过丝丝波澜。更可笑的是,她竟然感觉自己开始被他的好、被他无微不至的关心而感动。
这样的自己,真的好像一个小丑。
瑾正看了瑾怀瑜一眼,面无表情地喝道:“将景言押入大牢,找人治好他的伤。在受尽八十一道酷刑之前,朕不准他死!”
瑾怀瑜再不看他,只走上前,抱起了自己母亲的尸身。血红着双眼,毫无留恋的走了。
人的生命,竟是这样脆弱!所有的离别与分离,原来都是这般毫无预兆。
萧璇寸步不离地陪了他几日。
三日后的那个黄昏,瑾怀瑜不顾众人反对,将她的尸身,埋在了一个面朝大海,鸟语花香的地方。
他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入住皇陵。她这一生,都被牢牢地困在紫禁城的四方天地里,勾引斗角,从未有过片刻停止。斗了这几十年,相必她也累了,倦了,不想再斗下去了。
这里四季如画,是半川城内最好的地方。
瑾怀瑜徒手挖坑,将她亲葬入土。
他不准别人帮忙,直把一双手十根指头尽数染红,才完成了那个小小洞穴。
等将这一切事情做完,亲眼看着一捧捧泥土洒在她脸上时,他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
那个黄昏,他在足足那里跪了三个时辰。最后的最后,他的脸上已经不剩一滴泪水。
从这一刻起,瑾怀瑜便已经死了,或者说,他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