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匠!
是了,是了!
萧璇忍不住拍案而起,激动地说道:“在正定城内,这种最顶尖的金匠有几人?他们现在分别在哪?”
“差,差不多十个左右罢。”老板有些奇怪于她的反常,但还是照实回答道,“这门手艺比较特殊,不是寻常人想学就能学会的。是以,即便是在这个以手工闻名的地方,能够有资格被唤一声‘金匠’的,来来回回,却也超不过十个人。”
萧璇强自控制着自己的神情,声音略带着些颤动。
她重复问着:“他们,现在在哪?”
男子被她一脸严肃的神情逗得笑了起来,慢腾腾地解释道:“小姑娘,就算你是奔着做指环来的,也没必要这么激动罢。”
男子站了起来,一把将抹布甩在了身后的桌子上,冲着她和蔼的笑笑,“咱们也算是有缘。这样吧,我直接带着你过去,保证给你介绍一个最好的。”
“今天可能要麻烦您了,这个你先收着。”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从怀里又掏出一锭银子,郑重地放在了他的手上,“您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需要先回一趟客栈,取件东西。”
男子憨厚一笑,“成,那我就先把摊收了。”
“对了,”她礼节性的笑笑,“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大家都叫我老王,”男子用力地拍着自己胸脯,保证道,“姑娘放心,我王杨在这条街上本本分分地做了几十年的买卖,是绝不会坑你这锭银子的。你只管回去,我今日就在这里等你,你不来,我便死也不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璇笑了笑,却也没再解释什么。她转身,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紫凌剑,然后就快步消失在了风中。
客栈内的房间里,她弯着身子,很熟练地从床铺下面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来。
在盒子的开口处,还贴有一张完完整整的密封条。看上去,没有半点被人触碰过的痕迹。
萧璇把东西放在了自己怀里,毫不犹豫地出了门,抄了条小路,直奔那个馄饨摊位而去。
可就在一个不经意间,却又路过了第一日晚上的那个竹林。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般地停了下来,然后一个人站在那里,对着一片绿意的枝叶发呆。
日晷指针下的阴影,正随着太阳位置的变化不断在移动。在这个钟表尚未被引进的时代,那个庞大而又笨重的雕塑物品,便是彼时唯一的计时工具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渐渐地移开了视线,手中握着一个小巧盒子,微微地垂下了眼帘。
就在她提步要走时,身后,却忽地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
安子卿缓缓站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今日还回去么?”
“你怎么来了?”萧璇抿了抿唇,直视着他的目光,坚定道:“剩下的事情我可以一个人去解决,不需要你再来掺这趟浑水。”
他仍旧以那副表情看她,笑而不语。
“你怎么比我还倔?”萧璇摇摇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快些回去罢,替我拖住黄鹤。我答应你,绝不会急功近利,也不去以身犯险。一切的事情,都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安子卿勾了勾唇角,就这样无声地看着她,良久以后,才用双指从衣袖里夹出一枚东西,沉声道:“只怕,你这一次甩不掉我了。”
金质的指环在阳光下迸发着耀眼的光芒,七彩的颜色尽数投在了她的眼底。
萧璇先是一愣,然后猛地将上一刻还视若珍宝的盒子打开,看着里面空荡荡的凹槽,不由得又是一怔。
片刻之后,她勾了勾嘴角,耸着肩道:“走吧,我认输了。”
……
安子卿跟在她身边,二人先跟那面摊的老板会合了,然后在他的引路下,逐一排查了偌大县城内,仅有的八名金匠。
随着天色的渐渐推迟,她的心,再一次被笼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布。
在从最后一个金匠家中出来时,她甚至已经无法再做出任何表情。
没有,什么都没有。
的确,那些动物戒指的制造者要远远比店铺老板更熟悉它,他们能够清楚的记得从自己手上制造出的所有戒环。也正因如此,他们的回答不像店铺老板那样模棱两可。
每一个人在看过戒指之后,都明确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这枚戒指不是我做的。
她在最后一位金匠的屋子外面愣了好久的神,勉强挤出了一抹微笑,对王杨道:“谢谢您,今天辛苦了。我这里没有什么事情,您可以回去了。”
王杨不太能理解萧璇的满脸愁容,不过好歹也是自己带来的,便只好笨拙的安慰着:“小姑娘,你有所不知啊,今天见的这几位可都是登峰造极的人物,你想要什么样子的扳指,直接告诉他们就好了。用不了几日功夫,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能给你造出一个跟你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出来。不是非得找原先的那个工匠的。”
萧璇知道他是好意,但却实在没办法向别人解释自己的固执,便只好苦笑两声,“我这般大费周章的,只是想要找个人。”
王杨无奈地看她一眼,叹了口气,把先前的那锭银子又重新塞回到她手上,“什么忙也没帮上,这东西还是还给你好了。”
她微笑着摇摇头,“不论怎样,今天也都耽误了您的时间……就算是一点补偿叭。”
在夕阳的金色光芒下,王杨弓着些身子,蹒跚地消失在了视线里。
萧璇转身,柔声道了句:“谢谢你了。”
“跟我说这些,太见外了,”安子卿迟疑了两秒,然后上前几步,将她楼在了怀里,“没关系,还会有其它办法的。”
她微微颔首,虽明知自己已经再无法子,但仍是笑着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