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璇没什么胃口,只是在它刚端上来时尝了一个三鲜馅的,然后便再没动过筷子。
临走前,她给老板压下一锭银子,就当是替那个乞丐付的饭钱。
天边积攒着成片成片的乌云,看样子,应该是有暴雨降至。
仅有的几丝月光穿过云彩,微弱着声色,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长的看不清楚边际。
一路上,黄鹤安静得很,一直默默地跟在萧璇身后,仿佛只要能保证了她的安全,自己便应该谢天谢地了。
在确定了她已经安全回到客栈,并且不会再在半夜偷溜出去后,黄鹤便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整晚没再出现。
卧室内,萧璇谨慎地合上了所有门窗,紧张地看着早已等候在此的安子卿,低声问道:“怎么样,可找到了什么?”
“你先坐。”
看上去,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萧璇忐忑地坐在他对面位置,双眼微微低垂,颤声重复了一遍:“找到了什么线索没有?”
安子卿伸出手,紧握住她的双拳,缓声道:“我今天将剩下的所有店铺都找了一遍,可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毕竟,这枚戒指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他们没有办法确定是不是从自己店里售出的。”
她的身子猛地僵了一僵。
“知道了。”萧璇撤回了自己的双手,勉强地笑了笑,哑声道:“其实,我早就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了。可是自己却偏偏不肯死心……这样也好,也不用再费事了。要不,我们明日便回去罢。”
安子卿直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字地问道:“你真的要放弃了?我们好不容易走到的这一步,你就这样放弃了?”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她拨开了额头间的碎发,疑惑地看他,“我们手里的线索就只有这么一个,找不到戒指的经手人,我们还要怎么查探下去?在这个偌大的正定县城里大海捞针么?那可是关乎黑旗营生死的战略分布图啊,瑾慕辰都恨不得把它找个地方埋起来,难不成,我们要把整个正定都翻过来才肯罢休么?”
“那又有什么关系!”安子卿猛地起身,牢牢地按住她的肩膀,“萧璇你听着,无论希望有多渺茫,无论前路再困难再险阻,我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有时候,没有希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开始从心底认为自己没有希望。”
“你现在是怎么了?从前的那个萧璇,绝不会这样轻言放弃。”他紧盯着她的眼眸,目光微聚,“在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些日子里,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经历了什么?”萧璇垂下眼帘,沉默着不肯作声。
是啊,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自己变得这样脆弱,这样的不堪一击了……
她微微抬起些头,低声道:“也许,是失去了太多,见证了太多别离了……”所以,我不想再失去你这个朋友。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是安子卿,却已经心知肚明。
这次的事情,本就是一条不归路,不错,自己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打算放手一搏了。可是安子卿呢?他有父母家人,有挚爱朋友,他的一言一行,都将会直接决定着这个雪渊国人民的未来……她不能够再这样自私下去,在明知成功机率微乎极微的情况下,还要拖他入这趟浑水……
“我们明日,”她攥紧了双拳,微微笑着,“便启程回去罢。”
安子卿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许久之后,才喃喃道:“你已经,不再是我喜欢的那个萧璇了……”
这个晚上,下了整整一宿的雨。
当天空又一次破晓之后,这,便已经是他们来这里的第四日了。
今天,即便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急需去做,可她却依旧起的很早。
萧璇起身,略微伸了个懒腰,然后缓步走到窗前,将木窗大幅度打开,让凉爽的微风拂面而来,吹走了夏日燥热。
室外,刚刚被连夜雨水洗刷过的天空显得格外明亮。为着这场暴雨而积攒了好几日的乌云,也均被一扫而空,天空重又恢复了一片湛蓝。
当萧璇再一次,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时,她才猛地觉出,原来雨过天晴之后,也是那样的美好。
恍然之间,她很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昨夜的那个馄饨老板早早地摆了摊出来,他一眼便认出了萧璇,很是热情地招呼了她进来。
此时不过辰时多一点,路上没什么行人,在做完萧璇的唯一一份抄手之后,老板也就很清闲地坐在了她对面。
萧璇勉强地笑了笑,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来不知怎么,话题便拐到了昨日的那个乞丐身上。
一提起这个,老板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滔滔不绝地在她面前诉苦。临了,还不忘感叹一句:“哎,其实大家都是苦命人。若他没变成个残疾,就凭着昔日的那副手艺,是绝对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害,可惜呀。”
萧璇边听,边不紧不慢地往自己嘴里递了勺汤,随口道:“那乞丐当时是靠什么为生的啊?听您的意思,他应该也是个匠人?”
“欸,”男子摆了摆手,“小姑娘你不知道,在我们正定县,只有两种工匠,一种是补鞋打铁,最下等的,而另一种,就是像他一样,专门给有钱的大户人家打造饰品的金匠!”
“您说什么,金匠?”
“嗯哼,”那男子很是得意地点点头,带着满脸的骄傲自豪,缓声道,“姑娘您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这次跟着家里人到我们这里来玩,难道不是看中了这里的牌面——动物戒指么?”
“动物戒指,”她心中一震,将头猛地抬起,“您说的可是那种随着视线变化,而不断改变形状的戒指么?”
“自然。因为这东西只我们这里能产,所以县城内,有将近一半的手工者都在毕生研究这个。而在这一类人中,最登峰造极的那几位,我们不称他们为匠人,而是要尊称一声,‘金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