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所有东西均已妥当,可不知为何,就是没有丝毫要发车的迹象。
屋内,站着四名男子,其中一个是安子卿,其余的,均是这次行进过程中负责统辖军队的官员。
“这事情说起来……还真是有点难以启齿。”萧璇清了清嗓,对着他们和蔼地笑了笑,“诸位大人也都知道,我跟其他公主不大一样,从小便是在宫外长大的,直到去年,才得蒙上天庇佑,被父皇寻回了宫中。”
“小时候,我曾跟着母亲,在正定生活过好一阵子,后来,在母亲病逝之后,便再没来过这里了。”她顿了顿身形,努力地挤了几滴眼泪,做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来,眼含热泪地看着他们,“如今总算有机会重又回到了这里。还望各位大人见谅,容我去一趟正定县,磕上两个头,也算是,聊表孝心罢……”
萧璇心里心虚,但面上却是不显。语气神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用一双滴溜溜的红肿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他们看。
这次跟着来的军官都年轻的很,多是近两年才入仕,连个将军的番号都还没混上。年轻人血气方刚,再加上回家祭祖也乃是人之常情,见萧璇如此放下了身段请求,一时间,三个中已有两人都作了声,愿意极力帮她去达成这一心愿。
萧璇连连感激,趁势道:“那我今日便同世子一起出发。你们不用管我,我很快就过去跟你们会合,保证不会误了祈福仪式……”
“等一下,”话音未落,便有人出言打断道,“公主您的意思,是说要跟世子殿下孤身前往么?”
萧璇点了点头。
出声的那个男子,是这些人中最为年长的一个,唤作黄鹤,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前年时刚刚考取了武状元,颇得瑾正赏识。此次出行,他算是整只军队的统领。
见此情形,安子卿不由得暗暗皱眉,心想道:不好。
果然,黄鹤也同样地狠狠皱眉,说道:“重回故居,祭拜亡母,这本是一桩孝事,微臣不该阻拦。只是公主跟世子单独前往,路上怕是不安全。不如,我分调出一队人马,随身保护着殿下可好?”
听他说完,萧璇心中已是一团黑线。她勉强地笑笑,“我这里不要紧,主要的精力应当放在祈福上才对。仪式步骤繁琐,礼仪冗长,前期的准备工作实在太多。我因为私事缺席,已经是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抽派人手,给行动增添负担呢?”
这黄鹤也是个死心眼的性子,坚持道:“一切都要以公主殿下的安全为先。”
她有些欲哭无泪,将一旁的安子卿直接拽到身前,苦口婆心地劝道,“安世子武功之高,大家都是清楚的。所以有他在身边,我绝对是安全的。更何况,若是有一队士兵随时跟在身后的话……这也太过引人注目了些,反倒更容易招来隐患。”
黄鹤低头犹豫了片刻,片刻之后再次抬头,目光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这实在太过冒险了,一切事情,都要以公主殿下的安全为先。”
……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萧璇充分地理解到了对!牛!弹!琴!这四个字怎么写。
无论她再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那个黄鹤就是不肯松口,非得要派上一大批人马跟着她才肯罢休。
这怎么可能?要知道,她是去寻找一份机密文件的啊!
到最后,萧璇实在是没有耐心了,已经临近发怒的边缘。
好在,安子卿及时拉住了她,等三人走后,才解释道:“忘记跟你说了,这个黄鹤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去年那会,因为赈灾款项不到位的问题,这人竟然就直接在朝堂上跟你们皇帝嚷嚷了起来,最关键的是,最后还真嚷嚷赢了。害,要不是因为瑾正欣赏,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
彼时,萧璇已经平复了心情,知道自己方才若是动了怒,反倒是不占理。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安子卿,“现在怎么办?”
他扯了扯嘴角,安慰道,“放心,这个人直是直了些,但却也正得很。给我点时间,我会解决的。”
这次的事情本就如同天方夜谭,眼见着一开始便如此不顺,萧璇心里难免焦躁不安。安子卿的这颗定心丸也没能起到什么作用,这一上午,她都坐立难安。
无法,她只得先上了轿,按照原来的路线又颠簸了一上午。
正午时分,太阳把地面都晒得火辣。通往仙台山的官路上,更是没有一丝阴凉,再这样赶下去,恐怕没有几人能平安撑到目的地了。
用完午膳后,萧璇看着外面一如火炉的世界,实在有些担心他们的身体。在了解完行进路程,确定目前时间还有剩余,绝对能按时赶到后,便召集起来了所有人,朗声道,“这几日车马劳顿,想必大家也都没怎么睡好。现在,我们可以在这里暂时休息一个时辰,等太阳下去,日头不这么毒了再上路。”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了阵阵呼声。一个年岁尚小的士兵甚至还特意跑到她面前,兴奋地恨不得跳起来,“您实在是太好了,要是所有的统帅都能像您这样,我绝对回老家,非得劝我弟弟们也来参军不可!”
看着他稍显稚嫩的面孔,萧璇不由得心下一震。
父亲当年,是不是也像这个男子一样。
他,可曾有过片刻时分,想过自己跟母亲么?
萧璇摇摇头,自嘲似的笑了笑。怎么会?他甚至,都不知道有自己的存在……
这个午后,几乎整个驿站中的人,都在因为萧璇的一句话而欢欣鼓舞。而那个唯一一个格格不入,落寞孤寂的身影,便只有她一个。
她要了个房间,在里面静静地坐了一会。绞尽脑汁地在想,下一步,到底应该怎么做。
就在萧璇苦想半天也没能得出个结论时,有一个人,却主动的送上了门来。
听到叩门声后,萧璇敛起了一脸愁容,朗声道:“请进。”
男子推门而入,行了个礼,唤她道,“殿下。”
那男子不是旁人,正是于今日当众顶撞,让她发愁至今的,黄鹤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