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是他来,萧璇不由得愣了愣。但还是微微笑着,问他道:“坐?”
黄鹤摇摇头。就在萧璇一头雾水之时,他却猛地双膝跪地,向她行了一个大礼,“臣适才当众出言顶撞了殿下,现特来请罪。”
这……还真是叫人出乎意料啊。
萧璇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大人是好心,哎,这件事情,本就是我不对。大人不必太过介怀。”
说着,她便红着眼眶起身,打算亲自去扶了黄鹤起来。
就在她双手即将触碰上的一瞬间,那黄鹤却不留痕迹地向后移了些许,抱拳道:“臣的父亲很早就没了,从小,我便跟着母亲相依为命。自从军以来,臣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家中老母,所以,我能够明白公主您想尽一尽孝心的心情……”
萧璇心念忽动,本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可谁知……黄鹤却仍旧是早晨的那番说辞:“只是,微臣万万不能让公主跟世子单独前往。”
她冷脸苦笑两声,后退了几步,面无表情地道,“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这一刻,她了解到了前功尽弃的感觉。
没办法避开这些人,就算能去了正定又如何?她没有办法在一堆人的看押保护下寻找分布图。满打满算,距祈福仪式开始,也只有六日半的时间了。想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一件被人精心藏匿起来的东西?这根本就不可能!
萧璇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床边,直直地坐了下去。
究竟,还能有什么办法?
黄鹤迟疑着起身,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他直视着萧璇的眼,一字一句道:“我不能让您跟安子卿单独出行,一来是无法保证您的安全,二来,这太容易招惹闲话,若是他日传扬出去,怕会对您的名誉有损。”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托着头,侧身避开了黄鹤的视线。
他不觉无趣,接着道,“若是您不嫌弃的话,我愿意陪同您跟世子,一起前往。”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只我们三个人,速去速回。这样,可以尽最大限度的保证祈福仪式不受波及。”
萧璇顿了顿身子,犹疑地看了他一眼,停了几秒才答,“你认真的?”
黄鹤皱眉,似是感觉自己的能力遭到了质疑,“臣曾考取过先太年间的武状元,若是论武功,这天下间,怕是没几个人能胜得了我。公主大可放心,微臣绝对有这个能力,可以保证您一路上的安全。”
话音未落,萧璇便猛地站起了身。
放心,当然放心,自己都快要喜极而泣了。
她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对着黄鹤微微点头,“那便按照你的想法办,咱们速去速回。”
“好,”他还是一副木鱼表情,“我们何时出发?”
“就现在!”萧璇不露痕迹地掩盖着自己的心急,“咱们争取三日之内回来,我还想赶在仪式开始前,再多温习几次流程。”
她心里清楚,三日是绝对赶不回来的,到时候,只能是再找借口拖着。
萧璇虽也不愿带上这个‘累赘’,但是,一个累赘,总比百十来号拖油瓶好得多。至于其他,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黄鹤也答应的很爽快,撂下一句“微臣现在就去安排”后,便直接夺门而出了。看起来,竟比萧璇还要着急。
黄鹤这个人,办起事来也是直爽,效率极快。没过片刻功夫,他便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抽调出三匹快马来,又对着其他两个管事的军官,面不改色地道:“公主跟世子负责祭祀事宜,需要先行一步,由我一路护送。若是别人问起,你们只说不知,别走露出去风声。容易坏事。”
底下的那两个军官都是没脑子的,顶头上司既然发话,他们自然是毫无异议。
见他做完了这些事情,萧璇不由得从心底里对他改观。此人虽直,但也不是一味地不懂得变通。若是忠心听话,它日,也能是个可用之人。
午后,等太阳微微收敛了一些光芒,三人便迫不及待地跨上了马,只是因为有黄鹤的存在,萧璇不敢显得太过焦急。因此,他们到达正定县的时候,已经临近深夜。
眼看着时间已晚,萧璇没有办法,只得让黄鹤先去找了个客栈住下。明日一早,再行上路。
为保证萧璇的安全,黄鹤坚持抢了天字二号房,紧靠着她的一号房间。因为没有太多空房的缘故,安子卿便只得住在了萧璇正上方的房间中。
虽然这一天已经劳累到了极点,但萧璇却依旧无法坦然入睡。在行动展开之前,她必须要想个什么法子,好过了黄鹤这关。
第二日,当第一缕细微的晨光穿过云层,照耀在枕边时,萧璇便已经起身,极快地收拾妥当,孤身一人出了旅店。约莫过了一刻钟时间,她便又拎着一个袋子回来,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算盘。
彼时,黄鹤也感知到了阳光的映照,微微抬起了些身子。
此时正值夏季,虽看上去天色已经大亮,但实际上,却刚到卯时。
许是因为昨日太过劳累的缘故,他只是翻了个身,重新合上了眼睛,打算微眯一会再起。
窗外,萧璇亲眼见着他重新入睡,心下乃是大喜,有条不紊地从袋子里掏出一柱迷香,轻轻地点燃了。
香料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透过窗户的间隙,缓缓地渗入了他的房间。
这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一种迷香,也是效果最好的一种。成年男子吸入之后,最起码也要昏睡三四个时辰。
她轻手轻脚地回到了房间,刻意地将包裹留下,只带走了一些随身物品,然后反锁好了门窗,这才去了楼上,叫醒了睡眼婆娑的安子卿。
他怔愣了一下,然后立时便清醒了起来,“稍等,我马上好。”
等安子卿收拾好了出来,萧璇便直接将一袋用荷叶纸裹着的包子扔到了他手上,“时间紧急,将就吃点吧。”
他在外征战惯了,也没挑什么,直接边走边吃了起来。下到了一楼时,便已经将所有食物席卷完毕,利落地扔进了旁边的纸篓里。
萧璇找到掌柜借来了纸跟笔,给黄鹤留了一张便条。墨迹苍劲挺拔,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女人所写。
写到一半时,萧璇自己也愣了愣,看着跟瑾怀瑜如出一辙的手笔,忍不住轻笑出声。
出了客栈,她微微昂着些头,看着远处天边的云卷云舒,对那个人无声地呼唤:喂,你知道么,我现在就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跟你一起并肩作战!
现在,在确保了自己母亲安全的情况下,她愿意为了瑾怀瑜而放手一搏!用自己的性命,去搏取他们二人的未来!
不知何时,黄鹤昏昏沉沉的醒来,看见了客栈老板亲自送上来的字条。上面写着:今早你一直没醒,因为时间紧急,我们便只能先出发了。最近车马劳顿,你可以先休息一日,不需自责。我们晚饭前便会回来。
在落款处,极醒目地写着王旋二字。黄鹤知道,这,是萧璇的化名。
……
这边,漫无目的的寻找路途也不是很顺利。
当详细地询问了十几家店铺的老板后,萧璇他们才知道,虽然这里盛行这种指环的设计样式,可是为了突出每个戒指的分别,那些动物的形状特征,是每家跟每家都不尽相同的。也就是说,虽然这里的顶级工匠都能做得出来这样的效果,但是曾经设计做出过他们手里这枚的,便只能有一个人。
刚开始,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萧璇还不由得兴奋了好一阵。原本她还在担心会没有头绪,但现在看来,只要找到了那名工匠,事情,就可能会在瞬息之间变得简单许多。
可是,现实情况却有些不容乐观。
整整一天的时间,他们二人分头寻找,问遍了大半个正定县城。可却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当萧璇拖着疲软的身子,找完最后一家铺子时,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她坐在路边,呆呆地看着天边那一轮圆月。许久之后,才微微侧头,极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来,哑声道:“你说,会不会是他们都已经不记得了?”
“咱们才来了一天而已,哪里会那么顺利?”安子卿看了她一眼,顺势坐在了一旁,宽慰道:“西城区那边还有很多店铺都没有找过,咱们还有很多机会。不要灰心。”
“真的……还有很多机会么?”
她疲倦地合上了眼,喃喃道:“会不会一直以来,都是我太异想天开,自欺欺人了。就凭着我们现在的这些线索,其实根本就……”
“萧璇!”
不等她说完,安子卿便打断道,“不要从心底里先给我们加上一个会失败的枷锁。这样自怨自艾的样子,不该是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
萧璇愣了几秒,霎时间,竟不自觉地敛起了所有的担忧跟彷徨。
她转过身,淡淡地道:“你之前不是说过,雪渊国现在正在跟黑旗营合作,所以即便作为朋友,你也不能帮助我们的么。可怎么这一次,你却肯跟我一齐来这里了?”
“因为上一次你找我,只不过是为了帮瑾怀瑜摆脱困境。”可是这一次,我却是在帮你。
后半句话,安子卿并没有说出口,可是,她却仍旧懂了。
萧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极郑重地道:“谢谢。”
他毫不在意地笑笑,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玩笑道,“逛了一整天,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哎,也不知道咱们的公主大人管不管饭。”
说着,安子卿向她挑了挑眉,真就做出一副被老板压榨的委屈形象来。
萧璇无奈的点点头,口中道:“这是当然,想吃什么,随你挑。”
“就小笼包罢。”
“好。”她整理着衣服站起。
可就在起身的一瞬间,不知为何,她却顿时僵在了原地,一道炙热的目光涌遍全身,令她无法动弹。
萧璇极谨慎地回过头,口中道:“有人在跟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