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日上三竿,可萧璇却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可儿端着一副薄台,上面放着一碗米粥跟几盏开胃小菜,轻叩着她的房门,柔声道:“小姐,我可以进来么?”
她这才蓬松着睡眼起身,口中喃喃道:“进。”
屋内,杂乱的衣橱跟打翻在地的酒盏,无不昭示着昨夜在这里发生过的宿醉。
可儿暗中叹了口气,将食物尽数递到了萧璇身旁,劝道:“好歹吃些东西吧,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萧璇看着那些饭菜,很是厌恶地皱眉,只入嘴尝了一口,便猛地干呕起来。在呕吐的间隙中,含糊不清地说:“拿远点。”
可儿在一旁不住地帮她顺气,看着这般情形,忍不住道:“奴婢虽然不知您是为了什么,可是,您的身子再经不住这样糟蹋了啊。”
萧璇仍是止不住地在呕,许久之后,才勉强止住了恶心。她苦笑了一声,“没什么原因,只不过是好几个月都没酒喝了,一时没忍住罢了。”
说着,她主动伸手去拿了那碗粥,屏着气喝了几口。
一连几日,萧璇全都是这个样子,无论在正午时分如何保证、下定决心再不饮酒,可每到傍晚,却仍旧是贪杯地没完,俨然一副酒鬼的模样。
就这么昏昏沉沉的过了一段日子。
其实早在萧璇回来的那时起,崔可儿便一直有事情想要与她商议,可萧璇却偏偏是这种状态,她也实在有些说不出口。直到十日之后,才终于寻了个机会来将自己母亲(也就是先皇后那里的管事嬷嬷)拉到了萧璇面前。
崔嬷嬷是上了岁数的人,再加上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说话办事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一股威严之感。她恭恭敬敬地向萧璇施了个礼,“老奴这次前来叨扰,主要是想来向公主道谢。长时间以来,无论是采萍还是可儿,您都对她们照顾有加、关怀备至。能遇上您,是她们的福气。”
“嬷嬷这是说的哪里话,”萧璇微微笑着,和声道:“她们姐妹两个,对我忠心不二。我明白嬷嬷的意思,您放心,再过上几年,等可儿足岁之后,我定会为她好好地寻一门亲事。”
“有小姐这句话,老奴便也就安心了,”崔嬷嬷似笑非笑地点点头,然后侧过身子,突然来了句,“可儿,要不然你去帮我看看门口的那些车夫?他们一个个油奸耍滑的,可别叫偷了懒去。”
萧璇微皱着眉头,因不知何故,便疑惑道:“嬷嬷可是要出远门?”
崔嬷嬷双手交叉在身前,“老奴已经告老还乡,今儿,是刻意来跟您告辞的。”
“那可儿……?”
“她还留在这里,”崔嬷嬷镇定从容地笑着,答:“在您的身边。”
萧璇沉吟了片刻,待回过神来时,正对上可儿问询的眼神,便微微笑着,点头道:“去吧。”
听罢这句话后,可儿才转身离去。就在她合上房门的那一秒钟,屋内,崔嬷嬷却忽地跪倒在地。
她怔愣了下身子,许是因为这些日子酒喝的多了,就连反应都慢了些。许久之后,才愕然道:“您……这是何意?”
崔嬷嬷抬头看她,双目炯炯有神,镇定非常,“自从先王后崩逝之后,我在这半川城里,便没什么再留下去的意义了。本来,老奴是打算带上可儿,去看一看采萍的尸骨,然后便回老家安度晚年的。可谁知道,这丫头她不听劝,死活非要留在您的身边。老奴也是倔不过她。”
“……您是想让我去跟她说么?”
“不,”妇人缓缓地摇着头,“这丫头有主见得很。老奴这一生啊,就只有她跟采萍两个孩子。一个沉稳、一个活泼,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娘生的……”她苦笑了两声,“可偏偏还真就是。”
萧璇不由得也沉默了一瞬,哑声道:“害死采萍的凶手已经伏法,她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有些心虚。因为罪魁祸首瑾慕辰,现下仍过的好好的。伏诛了的景言,不过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她从前很恨这两个人,恨他们的残忍,恨他们的滥杀无辜草菅人命。可是……随着她报仇计划的展开,她对这两个人了解越多、越深,却又恍然发现,原来,每一个人,都有那么那么多的苦衷。
虽然有些不甘心,可是,她不想再复仇下去了。就好像那卷星旗分布图一样,除非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她是不会随便拿出来对付瑾慕辰的。
萧璇对着那妇人,释然地笑了笑。
可崔嬷嬷的眼神却又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她谨慎地近乎发疯地寻遍了房间内的所有角落,对萧璇的呼唤声音充耳不闻。片刻之后,在她确定了屋内再无第三人时,才从自己贴身的衣物当中,掏出了一叠薄薄的信封。
那信封被糊的严严实实,除了周边泛黄、看上去比较老旧之外,便再无任何异样。
崔嬷嬷极其庄重地、将它递到了萧璇手中。
她微微皱眉,缓缓地拆开了它。
这一拆之下,里面的内容,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萧璇连忙起身,紧闭好了门窗,一张脸瞬间便变得铁青。她指着那信封,颤声问:“哪来的?”
崔嬷嬷一早便料到了她的这番反应,不慌不忙地解释着:
“去年,在您跟瑾怀瑜公子一齐前往雪渊国的时候,皇后娘娘便吩咐了老奴,将您的身世调查了个一干二净。这,便是当初留下来的最后一份,能揭穿您身份的证据。”
萧璇牙齿轻颤,强自镇定下来,低声道,“父皇他,他知道这件事情么?”
崔嬷嬷轻蔑地笑了笑,似乎是在说:要是他知道了这些,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到现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