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您的伪装做得很好,就连陛下也没能看出来破绽。实话跟您说了吧,其实圣上他不是没怀疑过您的身份,只是一直没能找到证据,再加上您的眼角眉梢间,跟那个江氏的确很像。久而久之的,便也就信以为真了。”
萧璇一脸戒备地看着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到底是何用意。
崔嬷嬷奸佞地狂笑起来,盯着萧璇的眼睛,讽刺道,“只可惜,你从一开始便打错了算盘。知道为什么皇后娘娘会认定你不是皇家血脉么?”
崔嬷嬷刻意地拖长了语调,怪声怪气地看着她,那样的神情,简直就像是一条巨蟒的扭曲嘴脸。“因为当年,江氏那个小贱人怀的根本就是个男胎。又怎么会在十八年后,忽地跳出一个失散在外的公主呢?”
话音未落,整个屋子内,便只剩下了她的狂笑声音。
萧璇死死地咬牙,双拳暗中用力,隐忍道,“你想怎么样?”
“老奴只想要告诉你一声,我这辈子,就只剩下崔可儿一个孩子了。我知道她的脾气性子有多倔,所以,打一开始我就没指望着能强行带走她。”老妇人挣扎着站了起来,睥睨地看着她,一改刚进门时的恭敬谦卑之态,“我要你对天起誓,今生今世,都要保护好她,不能让别人伤她一根汗毛。否则的话,我便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公之于众。到那个时候,即便瑾慕辰翻身做了皇帝,但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你给淹死。”
萧璇不答,只是看着遗留在桌面上的信封,沉声道:“你手上还有其他证据,对不对?”
“你说呢?”崔嬷嬷轻嗤一声,“不妨坦白地告诉你。我知道,瑾慕辰他不会轻饶过我,这也是我不肯勉强带着可儿走的原因。我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我什么都不怕。一人做事一人当,可若是日后,可儿她被伤到了半根汗毛,那么你们的那些个肮脏事儿,便会天下皆知。”她顿了顿,接着道:“你们就算杀了我也没用,因为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知道这一切实情的人,他的身份,你们是怎么想也想不到的。”
说罢,又是一阵不绝的笑声。
相比起这个近似疯癫的老太婆,萧璇此时此刻的反应,便显得镇定多了。
她缓缓走近,趁着崔嬷嬷走神间,极快的出手点中了哑穴。霎时间,整个世界都清净了许多。
崔嬷嬷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喉咙便被人猛地掐住。
萧璇黑着脸,站在她面前,目光微冷。
许是方才的嘶吼太过投入,以至于让这个疯子根本忘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沉默了许久的女人,她的身份,还是黑旗营内的一名顶级死间。
崔嬷嬷这才想起来害怕,只一瞬间的功夫,她的脸便被吓得苍白,比萧璇的脸色还要难看!她想要呼救,想要求饶,可却又悲哀的发现,自己此刻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死死地盯着萧璇。
许久之后,萧璇才勉强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真可惜,如果你今天没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我一定会保你终老。原本,因为采萍的事情,我一直都对你有愧,可是谁知道……”
萧璇冷哼一声,自顾自地笑了笑,厄着妇人脖子的手微微用力,“我一直想不通,先皇后性情纯善,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现在看来,瑾慕辰母子被暗算出宫,流落在外十九年,这其中受过的种种艰辛,想必,也都是您的杰作罢?”
那妇人已说不上来话,一张脸涨成了紫色,眼睛里面也布满血丝,很是渗人。
半晌之后,她终于缓缓地松了手。
那妇人已没有半分力气,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不住地痛咳起来。
她拾起了那封藏着秘密的信纸,一点一点地尽数撕碎,随手一扬,便散落在了半空之中。
萧璇绕到了那人的身边,沉声道,“我还真是搞不懂你啊,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愧疚不去利用,要来跟我硬碰硬呢?”
“愧疚?”嬷嬷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盯着她的脖子,恨不得一刀砍过去,“感情这玩意儿,是最不可依靠的东西了。比起这个,我更相信把柄跟筹码。”
萧璇不由得愣了愣,然后冷笑着起身,“看在可儿的面子上,我今日便饶你一命。记住了,以后这样自作聪明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整间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崔嬷嬷一人,正急急地喘着粗气。
此时已是深秋,街上人来人往,再不见夏日里的炎热。秋风习习,引了不少花雨落叶。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忽地炸开了锅,不知为何,开始尽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而萧璇,便被裹挟在这群人中间,踉跄地走了几步。自从在崔嬷嬷身边逃离之后,她的思绪便已经是一团乱麻。周遭世界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仿佛都已经与她无关。直到……那个名字的出现。
萧璇就像是一个濒临垂死的鱼,忽然沾到了海水一般。她猛地拉扯住了方才说话的人,颤声道:“你说什么?”
那人很是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知道吗?瑾怀瑜公子今日班师回城,现下这个功夫,大概都已经回到皇宫,举行完迎接仪式了。”
这一秒钟,萧璇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瑾怀瑜已经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身旁的行人又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再听。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见他,好像好想!
正午的紫禁城内,城墙上厚厚的砖壁,在太阳的照射之下微微闪着光。
萧璇独自一人,守在庆功宴的殿外。
不知怎得,到了此时此刻,她才觉出紧张跟害怕。
片刻之后,那条绿荫小道的尽头,便站上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自从哪日他离开后,萧璇便幻想了许多个重逢的画面。温馨的、搞怪的、又或是煽情的……总之,所有美好的一面,她都想到了。但这一切的一切,却都不抵相见这件事情本身来的美好。
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在相逢的画面里,若是有一人视而不见,这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瑾怀瑜缓步走近,在她面前不足三尺的地方站定,冷声道:“听说,你要跟安子卿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