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句话,便粉碎了她所有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萧璇感觉,自己心里的那颗火苗,也随之灭了下去,再见不到一丝光亮。
她微微昂头,勉强地扯了扯唇角,“还未来得及恭喜皇兄呢,听闻,科尔沁格格生的貌美如花、绝色倾城。大抵,也能配得上你罢。”
他的眸,变得越发神秘冰冷。瑾怀瑜死死地盯着萧璇的眼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萧璇。”瑾怀瑜轻声唤着。
她下意识地抬头,直愣愣地看着他。眼波之中,似乎还蕴含着些许希冀。
可瑾怀瑜,却没有看见女子的这抹异样。
许久之后,他才忽又自嘲似地笑笑,口中喃喃道,“那就恭喜小姐,如愿,觅得一良人。”
年少时,她曾许过愿,在这匆匆一世间,惟愿觅得一良人,知她冷暖、懂她所念。
萧璇低垂下眼帘,隐去了所有的痕迹。当她复又抬眸时,眼中便只剩了些冷漠跟疏离。
“也祝公子前程似锦、不负韶华。”
她轻轻笑着,那样的笑颜,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下月初一,双喜临门。半川城内,以经好多年没出现这样值得庆祝的事情了。
只可惜……直到最后一刻时,人们才意识到,这两桩婚事,至多,也就只能成一件罢了。
此后没过几日功夫,便由安子卿出面,在瑾正面前婉拒了那门亲事。而瑾正却也格外地好说话,只微微沉吟了一瞬,便同意了二人的决定,只是有一个要求:为维护皇家颜面,在瑾怀瑜跟科尔沁格格完婚之前,不准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是以,除却这三人外,所有黎民百姓都还盼着到时候的好事成双、皆大欢喜。
……
这一日的紫竹林里,萧璇孤身一人去赴了约。
她站定,看着对面早已等候在此的两名男子,有些猜不透用意。于是乎,在距二人十尺开外的地方,便谨慎地停下了脚步,朗声道:“有事么?”
瑾慕辰勾起了唇角,看上去心情大好的样子,“怎么,现如今,本营主见不得你了?”
萧璇没心思跟他耽搁下去,只冷冷地道:“瑾慕辰,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说,你要跟安子卿成亲了?”他微微挑眉,刻意的压低了声音,“这不是真的罢。”
“不是。”
“那便好,”他缓步走近,唇齿之间藏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容,“既如此,等下月初一,瑾怀瑜的成婚宴结束之后。你便跟着我回黑旗营,从今往后,你不用过问这些烦心事了。”
瑾慕辰紧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前,虔诚地望着她的双眸,柔声道,“如何?”
“你……”许是瑾慕辰这样的眼神太过异常,半晌之后,萧璇才回过神来,她极快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口吃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见此情形,林必平适时地上前两步,将一封契据交在了瑾慕辰手上。
瑾慕辰直起身子,月光之下,他明眸皓齿的模样清晰地烙印在了萧璇眼中。虽仍是一袭黑袍傍身,可不知怎得,却好似平添了几分皎洁之气。
皓皓星空下,男子一身长袍,一贯清冷的眼眸中,竟多了一抹暖意。
他将那封纸张递到萧璇面前,和声道:“这是一间苏州那里的铺子。在婚宴过后,你可以先去那里待上一些时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在半川,跟我一起。”
萧璇微微皱眉,她轻抚着那张价值不菲的田契,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声音略有些发抖,“你马上就要开始行动了,是不是?”
瑾慕辰没有回答,但眼神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了。”
深秋,夜凉如水,可她,却丝毫感知不到身外的寒冷,因为有一股骇人的冰风,是从自己心底里吹来的。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离十月初一越来越近,半川城内的大街小巷中,也都早早地挂上了红灯笼。
瑾正似乎很看重这次的婚事,为着这个,他甚至下了自己即位以来的第一道大赦天下的诏令。除此之外,瑾朝版图内的所有省份均免了足足一年的税收。可以说,这场皇家盛事已经演变成了一个全民喜事,巷头巷尾间,无不是喜气洋洋,人人同乐的局面……
唯独,除了那将要成亲的两座府邸。
为着让她心里能稍微好过些,崔可儿私自下令,将公主府内的所有红色物件尽数撤了出去,只余下了大门门口,仅剩的两盏孤零零的灯笼。
然而这,都算不上最过分的。要知道大公子瑾怀瑜的府邸上,可连半片红丝带都见不着。
如此一来,这两座平日里金碧辉煌的楼阁之上,便显得冷清至极了。
彼时,瑾怀瑜正喝得烂醉,一盏接着一盏,中了魔一般。
渐渐地,他眼前开始模糊起来,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曾经笑颜如花的女子。
瑾怀瑜的双手僵了僵,缓缓地,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可笑么?这,还是在当初的那个山洞内,因为她忧心自己的安全,临走前,硬塞到他手上的。
正恍惚间,却忽有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声音。扰乱了他的思绪。
“公子,世子他就站在咱们府邸门前,已经待了好几个时辰了。”冯莫有些害怕地看着他,断断续续地道,“他说……若是您不出来,他便不走了。”
“哼,”他冷笑一声,眼神仍旧死死地盯着那柄匕首,“由得他去。”
“可是自从您回来之后,安子卿已经登门二十余次了……万一,他跟萧姑娘的婚事……有什么隐情呢?”
“我说,由得他去!”瑾怀瑜猛地起身,将盛放着酒具匕首的桌子掀翻在地,霎时间,破碎了的瓷片布满了整个房间。“你没听见么?”
顾不上脚下的碎片,随着瑾怀瑜的喝声响起,冯莫便狠狠地跪倒在地,“公子息怒,小的这就去赶他走。”
还不等他起身,屋外,便传来一声微带愠起的声音,“瑾公子这么大的怒气,是要赶谁走啊?”
安子卿挥着扇子,缓缓地走了进来。
看着屋内的满片狼藉,他很快便将发生了的事情了然于胸。
安子卿微微回首,对着冯莫道:“你先出去,我跟你们家公子,有要事相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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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成婚之日。
这天,萧璇早早地便乘上了马车。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到处,都是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喜庆颜色。
是啊,他们不准她忘,连一丝的念想都不可以留。处处,都是那大片大片的火红之色,它悬挂在房梁上、悬挂在店铺前,总之,只要她一睁开眼,全世界便都只剩下了这些刺目的血红。
她就像是个木偶一样,静静地乘上轿辇,静静地去到了紫禁城里,静静地,等着参加瑾怀瑜的大喜。
萧璇走在后花园的索桥边,看了眼桥外的洋洋湖水,一时间,竟有些感慨万千。
“小姐。”可儿轻唤一声,可是话到嘴边,却是什么都说不出了。
“别担心,我没事的。”萧璇淡淡的回过头,极勉强地挤出一抹微笑。“对了,今日的大典过后,我便会离开半川了。所以,你可以不用一直守在我的身边了。”
她轻拍着可儿的肩膀,柔声道:“去找你的母亲,陪着她安度晚年。或者,去做一些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总之,不必再留在我身边,整日伺候人了。”
可儿僵了僵身子,“小姐您的意思,是不想让我继续伺候你了么?”
她目光含笑,极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也有自己的人生,总不能一辈子都伺候人罢。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地,给你最好的生活。”
因为,这是我欠你的。
“小姐……”可儿正欲再说什么,可偏偏此时,余光却在无意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她连忙福了一福,口中道:“长公主万安。”
萧璇循声侧身。
不知何时起,瑾霓裳就默默地站在了不远处的岸边上,见萧璇回过头来,便缓缓地走近,对着她微微一笑,脸上浮着几抹疲倦之色,“好久不见。”
她张了张嘴,哑然道:“好久不见。”
瑾霓裳默了默,许久之后,才缓缓问道:“好点了么?”
“好不好的,又能怎样,”她低着头,苦笑两声,“你放心,等今日的大礼结束之后,我便会离开半川。从此,再不出现在他面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瑾霓裳无奈地笑笑,伸手去抱了抱她,附在萧璇耳边,轻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之前对你的偏见,对不起我的所作所为……你知道么,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所以,也祝你以后,能够收获属于自己的的幸福。”
俗语讲,最是无情帝王家。若来生有幸,还是不要跟这些人扯上关系的好。
萧璇扯了扯唇,“谢谢你,长姐。”
半个时辰之后,典礼用的备乐准时奏起。一瞬间,整个紫禁城都像是被导火索点燃了一般。路上,所有奴仆小厮均行色匆匆,脸上无不洋溢着喜色。
她垂了垂眼帘,面无表情地道:“我累了,你扶我去歇歇好不好?”
“诶。”可儿赶忙应了,一路支撑着她,走进了一间事先安置好的屋子里。
那个屋子,是紫禁城内离喜堂最远的地方。可即便是在这里,她能听见的,也只有震耳欲聋的奏乐之声。
萧璇趴在窗边,被一片片明晃晃的红色闪得睁不开眼。
后来,萧璇便让可儿离开了。
整个世界里,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她不晓得!她只知道在喜乐戛然而止的下一秒钟,屋子的大门便被一个身穿喜服的身影狠狠推开。
瑾怀瑜就站在那里,与她四目相对。
他喘着粗气,在红衣遮盖下的胸膛正隐约地上下起伏。
这一瞬间,萧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比起现实,她更容易让自己相信,眼前的这个男子、这个让她心心念念、牵挂了许久的男子,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幻想出来的假象罢了。
怎么可能呢?他现在应该在跟另外一个女子拜堂成亲才对。
可瑾怀瑜却偏偏就出现在了这间毫不起眼的屋子里、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他不由分说地来到了萧璇身边,将她死死地嵌入怀里。努力地使自己镇定了下来,“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萧璇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了他的桎梏,喃喃道:“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可我就是来了,”瑾怀瑜一步步地逼近,挑眉道:“你咬我啊?”
说罢,还不等萧璇反应过来,瑾怀瑜便紧握住了她的手,然后飞一般的向外跑去。
一路上,穿着喜袍的瑾怀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可他丝毫没有要顾及的意思,只是一味地紧攥女子的手,径直来到了养心殿、出现在了瑾正等一干人的眼前。
见他显身,瑾正的一张脸顿时变得铁青铁青。他双眉竖立,怒斥道:“瑾怀瑜!大婚之日,你不去拜堂成亲,反而带着萧璇在这里瞎胡闹!罔顾祖宗礼法,还将朕和皇室的脸面弃之不顾。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此话一出,萧璇才忽地看见了众人死灰一般的脸色,还有远处,丰嫔隐隐投来的担忧目光。
“我这辈子,只会娶萧璇她一人为妻。”瑾怀瑜紧挽住她的手,直视着瑾正的方向,目光微冷,眼神之中不带丝毫惧色,“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胡闹!胡闹!”瑾正气急,将案台上的东西尽数打翻在地。他铁青着脸,颤抖着指向瑾怀瑜,“你们是亲兄妹!怎么能够成亲!!!”
“您知道的,”瑾怀瑜镇定自若地看向他,朗声道,“我们不是。”
此言一出,不仅瑾正僵硬在了原地,在场的所有人,也均被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瑾正没料到他会这般鱼死网破,只能强撑着坐下,然后阴鹫的目光扫过瑾怀瑜身旁的那个女子,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璇儿,你不会也跟着他一起胡闹罢。要知道,这次跟蒙古国的联姻事关重大。朕,绝不容许这其中出现一点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