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璇持着杯子的手僵了一僵,片刻之后,她妥协道:“你去准备一下马匹,我们今晚就出发去仙台。”
“谢公主殿下。”黄鹤对着她的方向拜了一拜,暗中舒了口气。
“对了,安子卿现在可醒来了……我想先去见一见他。”
自从昨日被黄鹤带人从陷阱里救出来后,她就一直没再见过安子卿。
从出来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便一直是悬着的。她从不愿意亏欠任何人什么,可是,自己欠的债却越来越多……多到她不清楚自己这辈子,究竟还能否全部偿还。
黄鹤低着头,谎称道:“世子现在仍处于昏迷之中,公主担心他的伤势,想去照看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小人怕您进去了,会耽搁郎中们的诊治。这对世子大人怕是也不利。”
“无妨,”她直视着黄鹤的眼睛,沉声道,“哪怕是站在门外,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黄鹤没理由再去拒绝,只得不动声色地应了下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便有一小厮忽然过来敲门,道:“小姐,黄大人正在收拾东西,便让小的前来带您去看一看世子殿下。”
这第一声敲门之后,并没有人应答,那小厮不知何故,便只能咬牙又猛敲一遍,重复着方才的话语。
萧璇这才隔着房门,沉声道:“我知道了。”
小厮无法,便只得安安静静地在门外候着。
屋内,萧璇正在苦寻一样东西——一样可以让她将那部卷轴时时带在身边,并且不被人发现的东西。
萧璇面色镇定地很,但在拿出黑匣子的那一瞬间,手指指节处还是在忍不住地微微颤抖。
昨日黄昏,就在她放弃了所有生的希望,不再对任何事物抱有幻想之时,她将这个承载着太多东西的黑匣子,随意地揣进了自己内衫的袖子里。
也不知是否是天意所为,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颠簸路途之后,那方小小的匣子,居然仍静静地待在她身上,甚至连一点破损的痕迹都没有。
现在,她必须要想办法收好它,在不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把这个能够改变黑旗营命运的东西,平安‘护送’到半川。
片刻之后,萧璇换了一套长长的纱裙,细心地遮去了脸颊上的几许划痕。
如此,只要不细心观察,她便能顺利地敷衍过祭天大典。
萧璇收拾好了东西,在临走前,站在安子卿的窗外,沉默着向屋内看了一眼。
安子卿静静地躺在床上,双唇发紫,脸上的血污已被清理干净,将苍白的脸颊彻底展露在了她的眼前。
萧璇吃痛地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逃避着视线,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她没办法相信,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一切的一切……竟都是由她自己亲手造成的。
生活在别人的控制之下,她每走一步都是十二万分的小心谨慎,生怕由于自己的原因,而牵连其他人下水。
可即便如此,这些事情却仍是一件不少的全部发生了。
她蹲下身子,将整个头颅都埋了下去。自责感强烈地笼罩着她的全身。
那小厮一直陪在萧璇身旁,见她如此,心下也是慌乱起来。手足无措地安慰道:“公主,您,您还好么。世子他这个样子,也不是在您计划范围内的。您别太过自责了。”
萧璇此刻虽难过得无法自制,但大脑却仍旧是清醒着的。她马上便听出了这话中的玄机,抬起头,冷声问道:“什么计划范围?”
小厮的身体明显一僵,随即解释道:“黄大哥说您思念已故亲人,想要尽一尽孝心,所以才会趁着祭天的间隙赶来这里……却不曾想,遇到了这样的意外。”
萧璇皱了皱眉,却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吩咐道:“你去告诉黄鹤一声,我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启程出发。”
那小厮松了口气,然后……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黄鹤做事水准一流,效率也是极快。在隐瞒行踪的前提下,也仅仅用了不到三个时辰便到达了仙台山脚,给萧璇足足留了一整晚的时间去调整状态。
她记性极好,七日前曾看过一次的典礼流程,现在仍能一字不落的背出来。这个晚上,萧璇早早地便躺到了床上,可是,却迟迟没能入睡。
又是一个漫长的清晨,整个县衙府内,都是一片忙上忙下的紧张气氛。
仙台山是一个小地方,也从未有过什么朝廷大员肯轻易踏足。这次祭天仪式的准备时间极紧,再加上正遭遇灾害,他们根本没这个人力物力去现建宅院。万般无奈之下,当地的县衙主动地将自己的府邸腾了出来,作为祭天众人的暂时落脚点。
此次祭天仪式与往常的大不相同。萧璇乃是一国公主,这一次却全权代替圣上祭天,因此,几乎所有的仪式请辞都做出了较大的变动。
这场典礼一共要持续两月有余,典礼流程主要分为三个阶段:开幕、叩拜上苍、还有就是祭祀——也就是这一趟下来最核心的内容。
开幕当天,萧璇穿上了一身明黄色的厚重礼服,在被围到水泄不通的仙台脚下,从容镇定地完成了全部的繁琐步骤。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过顺利,就连黄鹤都隐隐有些惊讶。等萧璇下了祭祀台后,他不由得当面赞了句:“公主娘娘如此仪态万千,臣等拜服。”
萧璇挑着眉毛,唇边勾着一层深不可测的微笑,“哪里,我能有今日的风光,全都要归功于黄大人您那日的及时赶到,救我于水火。”
说着,她张了张唇,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口语道:“我中途去过正定的事情,有没有传到半川那边。”
黄鹤摇摇头,悄声道:“公主放心,小人知道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