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璇半张着眼睛看他,脑海之中一片混沌。
他就那样死死的盯着她、看着这个自己足足等了七年的女人。一切的付出都忽地变成那样可笑。
下一刻,瑾慕辰俯下身子,狠狠地擒住了她的唇。
在唇瓣相碰的一霎那,热流涌遍了全身。
香炉之中散发出来的香气几近怪异,它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二人的气息之中。这种香气混合着酒精在作祟,很轻易地便使瑾慕辰发狂!
萧璇忽地觉出害怕来,她身子微颤,拼死地用双手抵着他,但奈何浑身上下却早已没有一点力气。她这才发现,原来先前的那几次对峙之中侥幸赢得的胜利,都只不过是瑾慕辰刻意相让罢了。
夜,已经是那样的静,一颗流星于无声间划过夜空,将天地一分为二。
残月之下,可儿捻着一方小小的扇子,痴望着这满天繁星。
许久之后,她抿了抿唇,眸中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瑾慕辰,”可儿喃喃道,“我要看着你亲手毁掉自己的一生。”
屋中房门紧闭,焚烧着的迷情香味越发厚重。
瑾慕辰满眼血丝地看着身下的那个女子,沉声道,“萧璇,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她紧捂住身上一层尚可蔽体的薄被,戒备地向后挪动身子。
这样的眼神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心。瑾慕辰自嘲勾了勾嘴角,喃喃道,“我这一生,唯一一个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所以不论你再怎么践踏我的底线、无视我的存在,我都一一忍了下来。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我舍不得伤害你。”
“可惜的是,原来你根本就不值得我这样做。”他睥睨地看着萧璇,双目之中血腥暴涨,就像是一个看见了猎物的野兽一般!
“在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真心、试着去学习什么是爱的时候,你呢,你都作了些什么?”
“你在我的一步步退让之下爱上了瑾怀瑜,爱上了那个杀死我母亲、造就我这一生悲剧的瑾怀瑜!”
“萧璇,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么!我看着你在龙钦殿内死死的拥住他、我听着你悲痛欲绝地说爱他、要带他走……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么?”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办法伤害你。甚至在我登基之后,都不敢动你母亲跟林必平的性命!因为我害怕啊,我怕要是他们都死了,你这辈子都会恨我。呵,是不是很好笑?”
瑾慕辰一点一点地逼近,他享受着捕食时的快感。这要比默默守护在一旁的感觉,要好得多!
他掐起了萧璇的脸颊,迫使她对上了自己的视线,附在她耳边,一字一字地低声道,“你不是一直都不清楚我留你在宫里的目的是什么吗?现在,我就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你。”
萧璇的眸子因为恐惧而逐渐变大,她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头还是痛、因为迷情香的作用,她整个身子都是瘫软的。
她咬着牙,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瑾慕辰,你如果敢这样对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瑾慕辰的身子一僵,他不由得在心里怀疑,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用强迫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女人,不是他这辈子最痛恨的事情么?
怎么……会这样?
动作总是比理智先行一步。也许是因为迷情香的效果太过强大,也许是因为他今日饮了太多的酒,酒精加上迷药、还有记忆中的愤恨作祟,很快的,那些残留在脑海中的些许理智便已经被完全淹没。
他强硬地吻上她的身子、她的眼眸。唇舌又在她的嘴角徘徊。
萧璇定了定神,从床垫角落里摸出一把匕首。凭着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股力道,狠狠地向瑾慕辰的手臂上刺去。
男子吃痛的起身,强烈的痛感胜过了迷情香的作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都做了什么,不由得心下一寒。
萧璇冷冷地看着他,不住地喘气咳嗽、仿佛要将心脏都一齐吐出来似的。许久之后,她才重又举起了那柄匕首,对着自己的脖颈部位,冲着他凄然一笑。
黑暗中,那抹笑容显得格外苍凉寒冷。匕首在月光下隐隐反光,像极了男子方才的冷酷决绝。
“你说得对,”她淡淡地看着他,双眸黑黝黝的一片,不显丝毫波动,“这些年来我欠你的、瑾怀瑜欠你的,我今日便一并还了。瑾慕辰,我们来生,还是不要再彼此纠缠地好。”
话音弗落,她便将匕首直直的朝心脏刺去,落手狠辣,绝无半点留恋之意。
瑾慕辰急忙弹了冰石去拦,只听得一声脆响,那匕首却仍旧深深的插进了萧璇的心房。
这一瞬间,天地忽转、日月俱陨。
她的唇边不住地往外呕着鲜血,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再最后的一个意识当中,萧璇的脸上浮着一抹凄然惨淡的笑来,缓缓地合上了双眸。
瑾慕辰怔愣了片刻,然后疯了一样地抱起她的身体,双臂止不住地在颤抖。
所幸、那匕首在一击之下,偏了半寸。
头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世界都快要炸裂开了。
黑暗、无尽的黑暗充斥在她的眼前,朦胧之间,她似乎听见了一阵呼唤声……又或许没有。
脑海中极快地闪过了几张零星的画面。
瑾正去世时苍白的脸颊、景言临死前的惨状、还有瑾怀瑜……浑身血迹的样子。
这些,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她不知道,可是他的那句话却依旧响彻在耳边,永远都无法忘记。
国破的那天,他在战场上杀红了眼,冲进殿内,拥着父皇的尸身,冲她吼道: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也许是老天爷看他太过可怜了,于是,便真的实现了这个愿望……
可是若真的如此,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见瑾怀瑜一面了?
她不知道。
“萧璇,萧璇?”
“璇儿?”
“小姐……”
无数种声音同时在脑海上空回响着,萧璇这才睁开了眼睛,而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跟瑾怀瑜无比相似的身影。
可就算再像,却也不是他。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极其微弱,“水……”
可儿忙从一旁倒了水端上来,瑾慕辰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湿润了她的唇角。
他有些闪避萧璇的目光,转身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你之前说只要人醒了,性命就没有大碍了对不对!”
萧璇转了转眼睛,这才发现了守在自己身边的满屋太医、还有一个焦急地坐在一旁的身影。
她勉强挤出了个微笑,张了张嘴,冲着母亲无声地宽慰道:“我没事儿,放心。”
最年老的那个太医急忙来到了萧璇身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身子,这才舒了口气,满头大汗地回禀着:“回殿下,萧姑娘的性命已经无碍,接下来只需按时用药便可。只是切记,近段时间以来不能大喜大悲、也不可有什么剧烈运动。伤口离心脏的位置实在太近,所以,定要小心为上啊。”
瑾慕辰的黑旗营虽然擅于制药,可是这医术一事,却是实在没有把握。直等听到太医如此回复,他的心才勉强落下了些。
他不敢再看萧璇一眼,待到换药结束之后,才摆了摆手,跟所有人一齐退了出去。屋子里,便只余下了萧璇跟她母亲二人。
萧母坐到了她身旁,不住地流着眼泪,紧握着她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良久之后,才忍心责备道:“为什么……孩子你这是为什么啊?你可是母亲的命根子,没有你,娘可怎么活啊。”
萧璇的脸色苍白,上下唇紧紧地粘合在一起,动一下,便被扯的生疼。
但她仍是咧嘴笑着,反过来安慰萧母,“母亲,没事的……您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么。没事的。”
“好好的?”萧母断断续续道,“哪就好好的了?”
她身上已经被包扎好了的伤口,看上去仍是触目惊心。那么大的一个口子啊!可想而知,她当初究竟是下了怎样的决心。
萧母心中愈痛,趴在床榻前哭了半天。许久之后,才慢慢地减缓了思绪,哽咽道,“都怪母亲,是母亲不好。什么忙都帮不上,还看着你受这样的苦。都怪我,都怪我……”
“母亲,”萧璇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一时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父亲他在我出生之前便离世了,我从未见过他一面。是您,是您一个人拼死拼活地将我抚养长大,生养之恩,女儿这辈子都报答不了!是女儿太过任性了,才一次又一次地让您陷入这种种争端之中……都是我的错。”
萧母眼含热泪地看着她,哑声叹道:“若是你父亲还在,该有多好啊。”
是啊,父亲……若是父亲还在,她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么多的艰难了。
若是父亲还在,她就不会被村子里的小孩张口闭口叫‘灾星’,若是父亲还在,那些人会不会就不敢这样肆意地欺负自己,若是父亲还在,最起码,她还可以有个依靠……
可是,父亲却早就已经离开这世间了。这一辈子,她都不可能知道有一个真正的父亲,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
冥冥一生中,只有瑾正,曾给过自己些许的父爱,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沉甸甸的情感。但最终,就好像流沙一般,穿过手心,无论用不用力,都留不下。
萧璇看着天边柔和的云彩,自顾自的笑了笑,“我不需要父亲,从来,都不需要。”
瑾慕辰站在窗外,目光呆滞地透过月影纱看着她的脸,双足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怎样都无法移动半步。
半晌之后,一身穿黑袍的男子来到了他面前,低声耳语了些什么。
瑾慕辰脸色一变,冷声道:“去查!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我眼皮底下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时间呼啸地流逝着,十日之后,她才能勉强下床。
萧璇感受得到伤口正在慢慢愈合,可伤的太深、太重,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无法形成一道疤痕。
而那道在心中已经成型了的疤痕,却依旧醒目,它赤裸裸地充斥在自己的记忆里,无法抹去。
这几日里,崔可儿寸步不离地陪着她,一分一毫也不敢怠慢。有时候,萧璇下意识地觉得可儿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忏悔着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她以为可儿实在担心自己的伤势,所以也就没有多想,直到,那个午后……
午后,天空之中乌云密布,太阳完全被掩盖住了光芒,天地之间一片昏暗。
萧璇坐在那里,脸色木然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这日的午膳过后,崔可儿便不见了踪影。她直觉般地以为有事发生,便不管不顾地带着人,寻到了这里……
瑾慕辰本想着将此事瞒过她,可谁知却偏偏这样凑巧。
她平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对那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男子冷声质问着:“你想干什么?”
瑾慕辰上前护住了她的身子,哄骗道,“没什么,只是宫中有东西失窃,我刚好碰见,便就势查了查。”
萧璇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绕过了瑾慕辰身边,看见了那个被捆绑在地的女子。
而在她面前,还散落着一个破碎的盒子,里面隐隐地溢出了一些近似香料的东西。
萧璇弯腰捡起,狐疑地看了崔可儿一眼,紧紧地蹙起了眉头。
那些红色的粉末,是世间药力最强的一种迷情香。一旦吸入,便会足足脱力燥热一个时辰。
几乎是一瞬之间,萧璇便明白过来了一切。她手指微颤,指着这些东西道:“是你做的?”
崔可儿自知已满不下去,便垂了垂眼帘,“不错,是我做的。”
只这一句话,便足以叫萧璇欲哭无泪、几欲摔倒。过了许久,她才勉强问了句,“为什么?我可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吗?”
“呵,为什么?”可儿嗤笑地看向她,眼眸中表露着滔天恨意。
“你敢说我母亲之死,你到现在连一点都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