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着忙完这些便去看你呢,你倒是先来了。”瑾怀瑜敛起一脸的倦怠,对着眼前的人温和地笑笑,“昨夜睡得可还好。”
萧璇点点头,“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脆弱,你不用事事迁就我的。”
他应了一声,然后将一捧图纸向前推了推,“这是彭将军他们昨日呈上来的计策,”他随意的在纸上点着,口中解释道:“将领们建议下一步应该弃明渊而攻念渊,这里是雪渊国最为繁华的地方,也是军政要地。”
她顺着瑾怀瑜的指尖看去。
瑾怀瑜又道:“现如今整个天下都知道我们此次乃是有备而来,出动了这么多的兵马,定是要一举拿下都城。正因如此,这里定是防御得最完善的地方,所以现在军中一致认为应该出其不意的打念渊,给予致命一击。”
萧璇对他所言完全没有兴趣,悻悻地道:“嗯,王兄来决定便是。”
“可我不这样想,”瑾怀瑜猛地将那捧图纸挥到地上,眸中温和而又平淡,“我不想打仗,天底下的黎明百姓也都不想再战,那为何还要硬着头皮去同雪渊国争这些东西呢?我们大可以和睦相处。”
她愣了愣,随即摇着头,“我们现在出征在外,你便是一军将领,可要知道这‘军’是要受‘权’的管辖,即便你如今可以做得一时的主,日后回朝又如何向父皇交代?”
她叹了口气,“你这想法固然是好,只可惜我们都说了不算。”
“不,”瑾怀瑜摇动着手指头,正色道:“父皇这一次命令我们前来,他的目的并不是企图能够一击既胜收复雪渊,而是想要给他们一个很严重的教训,只有让他们感到疼了,日后才不会再轻举妄动。不战而屈人之兵,正是这个道理。”
萧璇有些疑惑,皱着眉问道:“你打算怎样做?”
瑾怀瑜笑笑,附在她耳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她舒缓了眉头,竟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此计甚好。只是王兄也要注意军营内部是否一心,再出现什么通敌叛国、心中依旧念及旧主的人可就不好了。”
“这你放心。”瑾怀瑜胸有成竹,早已经想好应对之策,“现下只待引蛇出洞便好。”
接下来的几日都过的很平淡,只是到了第七日的午后,瑾怀瑜突然传召了许多地位颇高的将领过去,当众表演了一场杀鸡儆猴。
那日一共处死了十八人,上至副将下至小厮,只要是参与了景言行通敌之事的均无一幸免,那个心腹何必也被分开关押,待回京之后再问刑。
据说,场面很是血腥。
行刑的时候萧璇正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捂着耳朵不肯听这阵阵哀嚎。
也不知下一次的判处,会不会就轮到了自己头上。
这件事情发生后,她又连着好几天没睡着觉。不知不觉,瑾怀瑜掌权已半月有余,在这短短的十七天中他执政管理手段展露无遗。全军上下秩序井然,无一不服者,就连瑾正也不曾过问他私自处置景言之事。
她不禁心生佩服,这瑾怀瑜果真是天生的王者。
不过,这天生之王却不只他一个。
“报~”派往雪渊国的探子急行回来,将一封书信呈上大殿。
瑾怀瑜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当着众人的面读了出来:
我雪渊国早已归属瑾朝,祖上也与贵朝世代交好。前些日子因为那逆贼冯丙之死而置气于太子与公主,实是我们的不是。
然可喜的是,我儿安子卿现已查明了那人的真实身份:乃贵朝一黑衣组织中的首领。
徒听此事,实在是令寡人又惊又怒,寡人现已决意助天朝铲除此组织。为表我国交好之意图,特请太子与公主殿下于三日后在落渊宫殿内相见。届时另有大事相商,盼来。
雪渊国国王特致
他放下信件,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你们认为如何?”
“看来我们的战术起效果了。”彭将军坐在最前席,沉着地说道:“如今雪渊国屯放粮草操练士兵的地方均已被我们端掉,他们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实力再去应付战争。这才会向我们示好求和。”
他点点头,“彭将军以为我们接下来应当如何?”
“穷寇勿追,若依老朽愚见,还是不要逼人太过了。”
“将军所言极是,”他站起来,对这一屋子的人朗声道:“父皇此次派我们出兵本身也不是想一举拿下雪渊,如今他们已经被打疼了,我们也没有必要非得将这场战争进行下去。只是务必小心,提防他们再生什么幺蛾子。”
彭将军也站了起来,笨重地行着礼:“属下那日会带上人马随公子一同进入落渊,定会护公子与公主周全。”
他笑笑,“将军有心了。”
如今这等形势,雪渊国的人虽说也不敢拒绝他们带兵入城,但终究还是小心些为好。
于是瑾怀瑜私底下吩咐人均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这几日里分批入内。
时间一晃而过,三日后。萧璇跟瑾怀瑜只带了一小行人,便去赴了雪渊国的宴席。
席上,各种珍馐美味琳琅满目,又有绝色舞姬不停地献歌献舞,姿态妖娆,腰肢灵活,真真叫人挪不开眼。
又一曲舞罢,坐在大殿最上层的人举了举杯,开口道:“太子与公主此番远道而来极为难得,说起来我还跟你们父皇的祖上还带着点血缘呢,哈哈哈,贤侄以后可要多来我这里走动走动,盼得和睦才好哇。”
瑾怀瑜跟萧璇闻言站起身来,均道过谢饮了酒。
萧璇慢吞吞地坐下,却无意间寻到了位故人。
安子卿今日的装束打扮很是不同,将一贯是束上去的头发放了下来,额头处多了条窄窄的抹额。看上去完全不似往日那般粗鲁蛮横,竟添了几分温和的帅气,以至于萧璇一开始竟没认出来。
许是感觉到了萧璇的目光,安子卿嘴角含笑,冲着她举了举杯。
她也是发自内心地笑着,回敬了一杯。
雪渊国国王的目光不住地向着两人方向望,极满意地挥了挥手,暂停了舞姬的表演,而后侧身问道:“贤侄,你觉得我这群舞姬怎么样,可否与你们那里的女子比一比容颜?”
瑾怀瑜只淡淡地扫了一遍殿上的女子们,眼睛便不自觉地向萧璇看去,口中应付道:“这大殿之上的人既然能入国王您的法眼,必是叫人看着便赏心悦目。只是这异域之差各有各的美法,晚辈心里还是更欣赏我们半川女子多一些。”
国王大笑两声,指着萧璇道:“贤侄所言非虚呀,只看令妹便可知中原女子容颜是何等姣好了。我宫里的这些女子也都算得上是极美的了,可今日猛然跟你们公主站在一块儿,却显露不出半分色彩了。果然还是你们有福气呀,竟能天天对着这般颜色。”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出一抹激动,接着道:“不知萧璇公主可曾定了亲,定的是何等人家?到时我必会命人送去一份厚礼。”
萧璇脸上浮着一抹绯红,“我年岁尚小,还没有想过成亲的事情。”
“这样啊,”国王面上叹了口气,心底确实更加得意了几分,“照我说,这世间真正能配得上公主品貌学识的,恐怕只有瑾怀瑜公子一人了,只可惜……”
萧璇心念忽动,下意识地就往瑾怀瑜这边看,身旁的人也默契地望了过来,嘴角略略含笑,从桌子下面牵住了她的手。
萧璇挣脱不开,只能任他拉着,脸上的绯红又添了几分。
正在这时,大殿之外进来个人,那声音清冷如玉,似雪山冰石一般,很是好听。
只见得那男子直直地站在殿上,也不行礼。偶有一阵风拂过,将他的衣装下摆缓缓吹起,没缘由的给人一种遗世独立,不敢上前的感觉。
殿中的女子无一不赞叹这男子的美貌,萧璇更是急急地将被瑾怀瑜握着的手撤了出去,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
她也惊得呆住了,但不同于其他的女子的是,令她惊讶的并不是此人天仙似的容貌,而是因为这个男子是:
瑾慕辰。
瑾怀瑜感受到了她的异样,随着尖叫声望了过去,正好与瑾慕辰四目相对。
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不由得撇撇嘴,有些醋意地想:这人的眉眼之间倒是跟我有几分相似,切……也没有多帅气啊。
瑾慕辰收回了目光,看都不看萧璇一眼,冷冷地道:“今日有些事情来晚了,大家继续吧,不用管我。”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可国王却偏偏一点也不恼怒,只和蔼又可亲地笑笑,“慕先生辛苦啦,来人呐,快些赐座。”他转了转眼,突然就想到今日‘远道而来’的瑾怀瑜二人了,于是便赶紧介绍说:“贤侄,这位是我雪渊国的旷世奇才慕先生,他性情寡淡,不喜张扬,所以你们大概没听说过。”
“原来是慕先生呵,”瑾怀瑜向前递了递身,眼眸中显出几分敌意,“我乃瑾朝太子瑾怀瑜,幸会。”
瑾慕辰不急不躁地端了碗茶,淡淡地向萧璇瞟去一眼,冷声道:“久仰瑾怀瑜公子与萧璇公主之名,我慕某便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她略微有些发抖,但仍是强自定了神,举着酒杯回复道:“谢过慕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