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了方手帕附在上面,这才拿起来端详了许久。
这是一枚金质的扳指,上面雕的是两只飞鹰,内环上面好像还刻了些字。只可惜这枚扳指已经被佩戴了许久,内壁的字迹早已经模糊的看不出内容。
她知道这枚物件的重要性,便用帕子裹好了贴身装着。
瑾怀瑜整整一夜未曾合眼,事发突然,虽说他早有些准备,但仍是有着太多太多的事情急于处置。
真真是分身乏术。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勉强有了片刻喘息时间,他简单地跟冯莫吩咐了一下,便不驻足地朝萧璇那里奔去。
刚进屋便迎面撞上了往外走的萧璇,瑾怀瑜下意识地就往旁边让。
她不由得停下脚步,“你怎么来了?”
昨夜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他现在应该忙得无暇分身才是。
瑾怀瑜定了定神,气息都有些不稳,只说了句:“我担心你。”
她愣了愣,不由得避开他的眼眸,“你来得正好,我打算现在便将采萍入了土,又不想让其他人碰采萍……你来帮我一帮。”
萧璇的双眼肿胀的厉害,想来也是一宿没睡。
她直接走到床边,一把抱起了采萍,淡淡地道:“我没有空手,你帮我把那两柄铲子拿上。”
瑾怀瑜本来不过脑子的想去替她抱着,可略微思量了一番便发现了此举太过不妥,于是便按吩咐抄起了那两样东西,跟着萧璇走了出去。
屋外的士兵见状纷纷要上前帮忙,可是都被萧璇冷冷拒绝了。
昨夜,这些人的冷酷戏虐已经展露无遗,她不屑接受他们的帮忙,采萍也不屑。
萧璇直直地朝着落霞峰走去。
峰顶,瑾怀瑜提了两把铲子,静静地守在她身旁。
他有些不忍:又是一条在他眼前白白断送的性命。
这样的乱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不知道,所以更加觉出自己的无力、无能。
身为太子,手中又握有皇后那边的全部势力,按理,他应该是这世间最没有权力感叹乱世之祸的人。
他应该去改变。
可是如今大权旁落,堂堂瑾朝似乎已经从内部糜烂,只剩下一副躯壳。他有心无力。
萧璇看着怀中已经僵硬的人,咬着唇从瑾怀瑜手上拿过一柄铲子。
顷刻间,刚刚被松动过的土又被移回平地,垒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堆。大片大片的雪花依旧不断地从空中飘落,没有停止的意思。
“采萍曾经说过,这里是她最爱的地方。”萧璇低了低头,掌心合十,“希望下辈子你还可以做我的妹妹,到那时姐姐一定会拼了命地保护你,绝对不让你受到半分伤害。”
她抬眸,从袖口里取出一枚银针来,以内力摧功,在一方木匾上面刻下了“吾妹崔采萍之墓---萧璇”几个字。
两人依次拜祭了一番。
萧璇对着这副被雪掩盖住的山川湖泊,沉默了许久。
她站起来,脸上的悲伤褪去了些,轻声叫道:“瑾怀瑜。”
“我在。”几乎是立时地应答。
裹着身上厚重的貂绒,她走了两步,“我曾经听采萍说她母亲是皇后娘娘那里的掌事宫女,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瑾怀瑜迎上前,为她拂去掉落在肩上的雪花,“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放心罢。皇额娘对崔嬷嬷极好,将她视为心腹。会让她好好地度过余生。”
“嗯。”萧璇低声应着。“死者已矣。如今,这是我唯一能够为她做的事情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不知在想些什么。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回过了神来,极勉强地向着瑾怀瑜扯嘴笑了笑,“我们走吧。”
此时已是正午。
雨雪依旧遮挡着天空,将太阳散发的层层光亮尽数挡去,只给这世间留下了一些冷冰冰的灰色。
瑾怀瑜硬是留在萧璇旁边,确认她用完膳后方才又急急地赶回去商讨接下来的举措。
现在的军营里面,他似乎是扮演着瑾正的角色。
回想起那天在山谷里面瑾怀瑜的从容不迫,杀伐果决,她这才意识到若是没有自己,瑾怀瑜那一群人也是出得去的。
她当日不自量力的想去营救,却差点破坏了瑾怀瑜的计策,真的置了他于死地。
现在想来着实有些后怕,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害人精。
屋外忽地起了风,刮得帐篷沙沙作响。
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几天没合眼了,她困极了,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也没去应。
等她再睁眼时,便已经又是一日清晨。
她盯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喊了句:“采萍,你替我拿点早膳来……”
剩下的句子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空荡荡的房间再一次将事实展现在自己眼前———采萍不在了。
她的鼻子有些酸涩,但终究是强自忍住了。
眼泪这种东西,掉多了就真的变脆弱了。
她要变强,只有当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才能够有能力去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人。
勉强塞进胃里面一些吃食,她的精力好些了。
萧璇独自将种种事情放在眼前,捋了捋思路,可总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不通。于是便提了剑,想着去找瑾怀瑜商量一下。
而彼时的另一间营帐内,景言正端坐在紫檀木桌前。
被一同关押在里面的何必凑得他近了些,道:“萧璇昨日一大早就已经把那个宫女埋了,我们的人亲眼看见了那座新坟。”
“嗯,”景言沉吟了一声,皱了皱他好看的眉毛,低声道:“那日在众人面前胡说八道的男子是谁?”
“他叫李峰,原本是司马将军手下的一个小将领,前些日子念着想再讨些军功,不肯跟着司马江回去,就被转到我们部下了。”何必打量着景言的脸色,顿了顿,“我原先也是想着此人看上去城府不深,能够为我们所用,这才将他留了下来。”
景言瞥了他一眼,双眸中闪着一点光,“这个人不能留了,要做得不留痕迹一点。”
何必早料到了这个结果,也不敢反驳,低着眉应了句:“是。”
景言冷笑两声,“瑾怀瑜呀瑾怀瑜,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找不到敌人的真正弱点,就没有办法一击致命。”
他对着空气,一字一句地道:“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