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萧璇只随身配着柄紫凌剑，一言不发地跨上马匹，混迹于声势浩大的军队之中。
真是没想到谋划了这么久的一次出征，竟连一场同雪渊国大型的正面交锋都不曾有过。
若是要深究其原因，怕是没有几人能回答得出来。
行伍人员众多，在行军的大道上面绵延了数百米。声势浩大，同时也就意味着目标显著，更容易被他人偷袭。因此瑾怀瑜这几日以来都十分谨慎，生怕会出什么岔子。
五日后，大批人马全部整整齐齐安然无恙地回到宫中，那刻的宣武门外，正立着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人。
瑾正率领众大臣亲自来迎，他一袭龙袍在身，脸上焕发着从未有过的光彩，丝毫不显垂垂老矣之态。
瑾怀瑜同萧璇走在最前面，激动地喊了句：“父皇！”
瑾正端起一国之君的风范，和蔼的笑笑，“数月没见，瑜儿看上去可是长大了不少啊。”
“均是父皇您筹划得当，给儿臣委派了彭将军等一干忠臣在身旁出谋划策，这才能够凯旋归来，”他挥挥手，冯莫随即将一封国书呈到瑾正面前。
瑾怀瑜单膝跪地，道：“此乃雪渊国国王亲自书写，上面承诺说愿意依照附属国的规矩，每年向朝廷上缴白银、瓷器及茶叶等物，并从此放弃军队的所有权，只会训练些皇家护卫用来防身。其他的军队编制全部归给我朝，受陛下制约。”
如此妥协的条例，不仅让萧璇听得愣住，就连瑾正也是将信将疑，把这一捧黄绢来来回回翻阅了好几次，这才信了瑾怀瑜的话。但仍是一惊，忍不住问道：“你是如何叫他们答应这些的，要知道军队控制所有权的这一项可是一个国家的重中之重，有史以来只有战败国害怕亡国时才会同意这样的条款。”
他微微颔着首，谦虚道：“这全仰仗父皇您的威望，雪渊国这才愿意踏实地做一个附属国，受我朝庇护。”
瑾正眉头一拧，却又马上散开，依旧保持着天子风范。他分别携了瑾怀瑜跟萧璇的手，对着徐徐下跪的众人道：“我儿此次不动干戈便得此结果，实乃大功一件。朕宣布，即日起加封太子瑾怀瑜为平川将军，统辖新编入的雪渊国将士。另外，公主萧璇于此次平乱之事功不可没，便赏赐黄金千两。”
片刻后，跪倒在地上的许多人齐声喊“陛下英明”。
可萧璇却是怎么也想不通，她这几个月以来除了有意无意中救过瑾怀瑜两回以外难不成还做了什么其他事么？竟也能在众多的军政大臣面前担此殊荣。
实在猜不透其中原因。
在拜谢过后抬头之时，她正巧对上了一个女子的眼眸。那女子身着凤冠霞披，看起来比瑾正要年轻许多，不过照着瑾怀瑜的年纪推算，此人年纪应该刚满四十岁。
即便是徐娘半老，可仍能一眼便看出来皇后年轻时必定也是位绝色美人，难怪瑾正已多年不曾选妃入宫。有这样的一个皇后在，真真是衬得其他嫔妃了无颜色。
可这样的一位女子现在却是深锁着眉头，似是有些不安。
萧璇看见她望着自己疑惑的表情时，深觉有些尴尬，只得礼节性地冲她笑了笑。
皇后微微一怔，不过随即便扮出一副贤明知礼的样子来，端着手接受众人的跪拜。
该赏的已然赏了，接下来只要把应该罚的罚了，此礼便算是圆满结束。
此次一行中途换了三位将领，第一次是由皇帝亲自下的命令，虽然原因还有待考究，但终究是圣旨，无人敢提出异议。可是这第二次换将时却是太子在外私自做的决定，虽说这次他乃领导有方，是功劳一件，可终究也该把事情的原因经过说明了，好给大家一个交待。
瑾怀瑜早就念及了此事，在军中时便向他那位极敬重的父皇书写清楚了所有的缘由曲直，而这封信也安安妥妥地交到了瑾正手中。
此事如今乃人尽皆知，瑾正正好借题发作，道：“景言私自通敌欲行不轨，来人呐，革去他的亲王爵位、打入大牢，待事情完全查清之后再做处置。”
他本意是想要借此机会除掉瑾怀瑜，只是没想到这个太子的手段竟如此高明，反倒让景言栽了个跟头。转念一想，这个景言近几年来风头正盛，凭借此事杀杀他的锐气也好。
圣意一向令人不敢揣测，也难以揣测清楚。这表面上的一升一贬看上去就好像一个风向标，把众人的魂儿瞬间就勾到了瑾怀瑜的身上。
可是这个即将要被锁拷缠身的男子却不漏丝毫惧色，他唯一的动作也只是隔着远远的人群，对着高台之上，那个站在皇后身边的妙龄女子笑了笑。
那女子却不看他，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听从她父皇下一步的指令。
瑾正拍了拍瑾怀瑜的肩膀，朝那个女子同皇后的方向指了指，“你母后跟你姐姐这些时日十分担心你，生怕你再伤到个一星半点。这次你回来之后可要多陪陪她们，没事就多进宫走动走动的。”
多么父慈子孝、和美圆满的一幅画面啊。
萧璇自始至终都只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他们有天伦之乐，有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一大家人。可是她自己呢，却是什么东西都不曾拥有过。悲观地想想，若不是为着自己的母亲，她实在不知道在这世间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然而她却不曾注意过，在那日的接风现场中，说是准备告老还乡的司马江其实并没有走，他就站在萧璇的身前，无意中瞥见了她眼神内含着的、不合年纪的深邃苍凉。
司马江心头一震。
这个女孩，跟他记忆中的一个人好像。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