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萧璇下意识地便去看瑾怀瑜。自己喜欢的女子被兄弟看中,心里应该很不好受罢。
可瑾怀瑜却完全没有这样想,当听见三皇弟要求娶的人是雪夕时,心下一松,竟是畅快了不少。
霎时间,殿上众人的目光均集中在三皇子、雪夕跟瑾怀瑜三人身上。这几日的市井流言他们也都知晓一二,这兄弟阋墙、二男争一女的戏码,倒是有日子不曾见过了。
瑾正板着脸,冷冷地问道:“你说自己对她情意深重,那么她对你呢?可也有情义在?”
三皇子不过大脑地张张嘴,却无声音发出。他低头片刻,再抬起脸上又添了些微笑,“我对雪夕姑娘乃是一见钟情,单相思了许久,却未敢表明过心迹。”
“哦?”瑾正轻嗤一声,“那也就是说,她不见得喜欢你,是不是?”
三皇子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大殿之上瞬间便安静了下来,王公贵戚们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均不再动筷,很有默契地等待着瑾正下一步的动作。
三皇子就跪在她宴席后方的一点,萧璇方才看得清清楚楚,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乃是“是”。
她能看到的东西,雪夕必定也能看到。
处于事件漩涡的柔弱女子此刻神情复杂得很,有女儿家的娇羞、被人言及喜欢时的一点点欣喜,还有那在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厉。
萧璇佯作不知,只是心里已顿生猜忌。抬眼去看了看埋没于妃嫔之列的丰嫔,她面色苍白,似乎已经在片刻之间褪去了所有颜色。若不是有人在旁劝阻,恐怕即刻便会冲到殿上来,封住三皇子的嘴。
萧璇与她对视一眼,示意先不要轻举妄动。事已至此,接下来只能看瑾正会作何反应。
可瑾正却不置可否,只是侧过身来,淡淡地望了瑾怀瑜一眼,似乎在等他表明态度。无奈,瑾怀瑜像事不关己一般,自始至终都不曾向那传闻中、自己喜爱的女子望去一眼。
于是瑾正只得道:“雪夕,你上前来。”
雪夕猛然被提及,竟受到惊吓般愣了许久,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这才提起裙摆,窈窕婀娜的往前走了两步,朝着瑾正略微福了一福。
瑾正忍不住皱眉,口气中明显地夹杂着些许不耐烦,“他既说倾心于你,你今日便也表个态。若你们真是情投意合,朕便成全了你们这桩姻缘。”
听罢,三皇子瞬间便喜形于色,忍不住向自己心爱的女子多看去两眼。
只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简单。
雪夕咬着下唇,向瑾怀瑜幽幽的望了一眼,意料之中的,那男子并没有理会她。
可即便这样,她却仍旧不甘。暗中握紧了双手,咬牙道:“小女子与这位公子从未见过,哪里来的情投意合?”
三皇子不可思议的目光瞬间投向了她。脸上火辣辣的疼。不幸,这样的眼神没能使女子产生分毫愧疚,甚至还激起了她心中的厌恶。
已经闹到了这般田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接着道:“而且,而且臣女心中已经有了倾慕之人,我这一生只会嫁给他一人为妻,再不会爱上其他男子。”
她扮出极无辜的样子来,眼含热泪地朝瑾怀瑜深深望了一眼。言下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萧璇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或者说,她不清楚现在应该是怎样感觉。
一个月前,在雪渊国的宫殿之上,当她自己被逼着去和亲的时候,瑾怀瑜是怎么做的呢?他从没有被那样好的交换条件打动过、也没有顾及过自己的太子身份……
可是现在呢,她却不可能做到跟他一样。因为,她没有那样的勇气。
她垂下眼帘,敛起了所有的落寞。
瑾正见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只能硬着头皮道:“瑜儿,你怎么看?”
瑾怀瑜转了转手中的杯盏,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言下之意,是要让自己今日便将雪夕收了,好给这件荒唐事个结局?
他轻笑,若是换作从前,他也许会这样做。只是现在,他不愿意再把自己的一切都牺牲在瑾正所谓的皇家尊严上,他没有这个义务。
瑾怀瑜略微打量了一遍台上的人,缓缓道:“雪夕姑娘与三皇弟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父皇今日若成全了他们,那岂不是喜上加囍?”然后又微微侧身,朝雪夕看去一眼,“姑娘放心,你既在我府上借住了这么些时日,本公子也勉强算是半个娘家人罢。待你们两人成婚之际,我必会出一封厚礼,不会叫你日后生活艰难。”
说罢,他向瑾正拱拱手,“父皇以为如何?”
瑾正有些难堪,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只吼了句:“胡闹!”
一个不肯嫁,一个又不肯娶,这般下来,群众均开始觉得自己方才脑补的二男争一女不太恰当,应当是痴情汉千里寻妻,但妻子却被没良心的霸道王爷迷昏了头,这王爷又翻脸不认账,但痴心女与痴心男均死性不改,仍旧苦苦追寻的戏码。
理了一遍下来,深觉逻辑畅通,自己乃是个逻辑天才。
当然,这里所指群众乃是在大殿之上伺候的仆人以及尚未退场的歌舞伎之流,真正位于席上的王公子弟可没有闲心去想这些。彼时,朝堂政权依旧暗流涌动,虽说皇上近来很是重用这位太子殿下,可仍旧有不少老臣站在景言之列。瑾怀瑜并没有完全打赢这一仗,是以,瑾正对待他的态度重要的很。
这已经不再是谁许配给谁的问题了,而是关乎于政权的一场博弈。
此刻,大殿之上安静得很,有些人在各怀鬼胎的等待,也有些人是纯粹的想听个乐子。总而言之,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闭了嘴,默默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可就在这时,死寂一片的屋子里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女声,瞬间便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雪夕姑娘家在何方,籍贯何处,父母兄弟又是什么爵位?若是不清不楚之人,即便是姑娘肯,我孩儿也必定不能娶你进门,更何况是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
丰嫔眼见着自己孩儿受辱,先前的满腔怒火霎时间便成了心疼与不甘。她本就不受宠,三十多岁时才得了这样一个儿子,自然是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今日之事,她气自己孩子不争气,但是更气这个雪夕。她是何种人,竟然也敢瞧不上堂堂三皇子,勾搭了自己孩子不说还要舔着脸去勾搭人家太子,她也配得上?
丰嫔是宫里老人了,她自然晓得半川城内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里妙龄女子都有谁。她确信,雪夕的身份远远不足以配得上太子妃。
果然,话一出口,那女子便不知晓该怎样回答了,站在那里扭捏了半响,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丰嫔正欲再说,却听得下面传来一阵声音。她本能地望了过去,却见瑾霓裳也正在看她,冲着自己轻轻一笑道:“丰娘娘有所不知,雪夕乃是雪渊国嫡公主,世子安子卿的亲妹妹,自然有这个本事去挑选一个心爱之人当夫婿。况且,三皇弟配她,实属高攀呐。”
她云淡风轻地笑着,转过身去问瑾怀瑜,“弟弟,你说是不是?”
瑾怀瑜不答,淡淡地瞟了瑾霓裳一眼。
在座之人除瑾霓裳、瑾怀瑜、瑾正三人事先知晓雪夕的身份外,其他人均被吓了一跳。
谁能想到这样娇弱纤细的一个女子,背后竟有整个雪渊国在撑腰?
瞬间,那些八卦之人又在心里默默地排了一出好戏。
萧璇早已对雪夕的身份猜到了一二,是以很快便缓过神来,又将三皇子方才的所作所为联系起来,把事情真相猜了个十之七八。她笑笑,举起果汁来抿了一口。
许是撂杯子的时候动作大了些,于此刻严肃紧张的气氛不太相符,瑾霓裳一眼便注意到了她,心中暗喜,想着正好可以借这次机会,帮自己那个不中用的弟弟彻底断了这根烂桃花。于是她起身道:“雪夕姑娘,你身份既然如此尊贵,干嘛还要因为考虑配不配得上的问题而羞于启齿呢?”
瑾霓裳走上前,直接将雪夕拉至瑾怀瑜面前,开玩笑似的调侃着:“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喜欢瑾怀瑜?”
雪夕猛然间心里大喜,可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一味地装羞扮弱,“我,我”了半天,脸颊上面升起一阵绯红。
这样的表现便已经是一种回答,瑾霓裳笑笑,转过身去问瑾正:“如何?父皇要不要成全这对有情人呢?”
话音未落,只听得瑾怀瑜冷声喝道:“瑾霓裳,你在做什么?”
她脸色微变,毫不客气地回道:“我在帮你选择终身大事,瑾怀瑜,你应当好好谢我才是!”
“不需要。”事已至此,他没有打算再给瑾霓裳留半点面子,“我不喜欢她,请长姐不要再替我自作主张。”
“怎么,你不喜欢她,难不成心中另有心上人了么?”
“这不用你管。”
“怎么不用我管!”她气急,口无遮拦地道:“难不成你真要一意孤行下去,为了个女人而把前程都断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