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心下震动,虽然他写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只要敢往那个方向想,就会发现有问题,看着纸上的字迹,陆源突然想起来当初白板上的字,和这个有几分相像。他和陆渠原来常年见不到面,对于陆渠的字迹,根本不熟悉,他之前忐忑过一段时间,后来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不是陆渠提起,他都要忘了这回事儿。
看着陆源变换的神色,陆渠心下叹息,就知道字迹之前的猜测恐怕都是对的,语气放软,“阿源,我要一个解释。”
“姐,我……”陆源有些手足无措,他回到过去,改变的不光是温如许一个人的原定轨迹,唐丘也活下来了,原本早死的秦柯却活到了十八岁,本来他当即就死亡的父母,现在也只是失踪。这些只是他明面上知道的,看起来都是正向的改变,但是在蝴蝶效应下,还有多少事随之而变,陆源并不知晓。
“陆源,你好大的胆子。”陆渠的声音微微颤抖,“温如许本来早就死了,是真的吗?”
陆源低下头,“是。”
“秦柯就是你,也是真的?”陆渠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
“是。”陆源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白纸。
陆渠走到床边,看着仿真的电子屏,背对着陆源说道:“这是你的天赋能力是吧?”
“是。”陆源也不知道自己除了不断回答是,还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陆渠闭上眼睛,声音有些疲惫,“阿源,我要你发誓,永远不再利用你的天赋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姐?”陆源小声叫了一声,声音里饱含不解。
陆渠不为所动,“我要你发誓,如果你再利用你的天赋改变过去,我不得好死。”
“姐,你胡说什么?”陆源听到陆渠说的话,激动的就要下床,但是昏睡了三个月以后,腿上的肌肉多少有些萎缩,刚一下地,就跪倒在床边。
陆渠听见声响,转过身来看向陆源,“阿源,我要你发誓。”
陆渠在这件事情的坚持,让陆源感到不安,他甚至在陆渠的眼底,看到了哀求,只是一闪而过,他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拧不过陆渠,陆源只好举起三指放在耳边,说:“好,我发誓,如果我再改变过去,我就……”
“按我说的来。”陆渠很是坚持。
陆源咬紧牙关,硬是将后半句挤了出来,“我姐姐就,不得,好死。”
说完这句话以后,陆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陆渠会这么坚持,要这样逼他,哪怕不信神佛,只要他说过了这句话,他就永远不会再动用自己的天赋能力了。
陆渠的眼睛也有些泛红,快步走过去将陆源扶起来,放到床上,“阿源,记得你发的誓。”
陆源心里有气,将头扭到一边,不理睬陆渠。
“我让你发誓,自然是有我的理由。”陆渠将另一份文件放到陆源面前,“这是温如许回来以后,写的一份报告,你在面对温如许的复制人时,极为反常,对吗?”
陆源看着那份文件,心道这一刻还是来了,他恐怕不会再留在特勤了,情绪低落的说:“是……”他好像真的除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都是事实,他一个都反驳不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陆渠伸手摸了摸陆源的头发,“阿源,你都没有意识到吗?”
陆源茫然的看向陆渠,“……什么?”
“你当初亲眼目睹了温如许的死,恐怕只是你没有发现,但是他的死对你的影响太大了。”陆渠眼睛更红了,还是维持着声音的平静,“哪怕你救回他以后,再面对他死亡的场景,你当然接受不了,这不是你回到过去,改变了他的死亡就可以掩饰的事实。”
“哪怕你是面对一个复制人,你明知道那不是温如许,你也承受不了。”
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到陆源的心上,耳朵里嗡鸣一片。
陆渠眼睛里满是心疼,“你甚至没有办法去看心理医生,你不可以暴露你改变过去的事实。”
陆源的眼神都没有了焦距,灰蒙蒙的一片,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有意识到,他是应激障碍。
“阿源,我想清楚一切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来看你。”陆渠仰起头,“我都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还是不是我弟弟。”
“姐……”陆源着急的抓住陆渠的手,低声唤道。
陆渠苦笑,“这种感觉很难和你讲清楚,除此之外,你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引起的连锁反应,可能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不是你可以预料的,别人原本的人生,你也无权干涉,你懂吗?”
陆源的手轻轻的颤抖,“我,可是我……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为了就回他,但是他原本的人生,你无权干预啊。”陆渠揉了揉陆源的头发,“你不是传说中的掌管凡人的命运的天神,你不可以擅自改变别人的人生,这一点你要记住,绝对不可以在那样做。”
陆源感觉自己刚才恢复了一点的声带,又像是坏掉了一样,他张了张嘴,却发出声音来,如鲠在喉,是啊,他自己以为是的改变了别人的人生,只是出于自己的善意,自以为的善意,说到底,他改变过去千方百计救下温如许,真的是为了温如许吗,还是为了他自己,是他自己承受不了温如许死的事实。
想到这里,陆源本来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低着头说:“我知道了。”
“阿源,就算是死亡,也是一个人人生的一部分,总是要面对死亡的,坦然一些就好。”陆渠语气温柔,似哀似叹。
陆源看着陆渠,抿起嘴唇,坦然,他还做不到坦然,哪怕就是李幻格的生死,他都格外在意,更不用说身边的人,他确实不会面对死亡。同时,他也确实没有资格去干涉改变别人的人生,哪怕是死亡,也是别人人生的经历,与他无关,他更没有干涉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