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环视,诺康的位置并不难判断,西遇陶澈还有大丹和拉查四人,都围在诺康周围。
离得有些距离,陆源只能看到诺康的腿,有些不自然的弯曲。
借着潘西扶他的力气,陆源挣扎着,踉踉跄跄走向诺康的位置。
听到陆源的动静,西遇回过头,“陆源?你这么快就醒了?”
“嗯。”陆源没有力气多说话,“诺康怎么样了?”
西遇突然弯下腰,似乎是诺康说了些什么,西遇再起身时,脸上带上了一层的悲痛,向着陆源走过来,“诺康有话想和你说。”
陆源愣了一下,西遇的语气,让陆源感到不安,仿佛是病房外医生安排的最后一面一样。
靠着陆源自己很难走到诺康身边,西遇和潘西架住陆源,半拖半拽将人带到了诺康旁边,这是时候陆源才看清诺康的伤势有多重。
肩膀上白骨森森,小臂也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歪曲,左侧的胸膛凹陷下去,大腿上的皮肉翻卷,脚踝看起来也很是不自然。
看着诺康的惨状,陆源顿时失语,甚至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已经退散开。
“你,你知道……了吧……”诺康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陆源勉强听清了他的话,一时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两人相顾无言许久,片刻后,陆源闭上眼睛,轻轻点头。
诺康自嘲一笑,“我很抱歉……但我没得选择……”虽然虚弱到了一定程度,但是诺康的眼睛依然明亮,“我的家人在他们手里,求你……”
诺康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像是卡壳的录音机,眼睛瞪得很大,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不完整的呻吟,手指紧紧的蜷缩在一起。陆源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诺康承受的痛苦,本来该是他的。
瘪下去的胸膛剧烈起伏,诺康的喉咙里发出咔哒声,陆源看到他眼睛里的祈求,对他说:“我会的。”
像是放心了一般,诺康逐渐平稳下来,语句连贯了不少,“我的家人都是普通人,只是突然出现了我这样一个异类……机缘巧合,我进入了GDA,本来以为会给我的家人更好的生活的……”诺康苦笑,“却没想到,就是因为我,他们被那些家伙盯上了……我努力将自己变得不起眼,又普通,但是精神阈值暴露了一切……”
诺康的样子狼狈又惨烈,陆源却觉得这是认识他以来,这个少年最耀眼明媚的一次,好像他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我不想害你们……”诺康的眼眶渐渐变红,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臂够向陆源,“真的不想……我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真的很想成为你的朋友……”
陆源伸手握住诺康的手,鼻子开始发酸,诺康的眼睛从未这么明亮过,好像曾经的蒙尘都被洗去,身体上的苦痛反倒叫他如释重负,像是洗清了自己的罪过。
“我知道我带来很多麻烦,但是求求你,帮帮我的家人,求你……”诺康的眼睛逐渐暗淡下去,像是回光返照的时间已经用尽,“我也就到这里了……”
陆源紧紧握住诺康的手,语气急切,“没事的,这里是平行世界,回去以后就没事了,一定没事的。”
诺康虚弱的摇头,笑了笑,“我的房间里有东西给你,我大概是没有以后了,求你……我的家人……”说完,诺康的头一歪,本来握着陆源手腕上的力道顿时松了下来,眼角一行晶莹的水光划过,脸上还带着最后释然拜托的微笑。
陆源着慌的抓起诺康的手,试图唤醒他,但是没有丝毫的作用,像个降世茫然的孩子一般,陆源抬起头环顾四周,看这满目琳琅的紫色矿石,陆源定了定神,安慰自己这里只是平行世界而已,诺康回去以后就没事了。
但是陆源心底好像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诺康是真的没了,也不会再回到本世界了,他就交代在这里了。
直到西遇和陶澈将陆源从地上拉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眼泪一滴滴顺着面颊向下滑落。一路上积攒的压力和恐惧,就在这一刻全盘爆发,像是回到了当年那个无尽的深渊,陆源的延伸空洞,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除了脸上残留的泪痕昭告着他还是一个活人以外,就连呼吸都缓慢的难以被察觉。
诺康的身体像之前温如许一样,轻轻一碰,就像刚才破碎的矿石,瞬间化成一地的粉尘。
唐久搀扶着唐丘走过来,对众人说:“我们现在尽快返回,这个世界的变数太多。”
“好。”陶澈应道,将电极片都掏出来,一个个连接在大家身上,他们来的时候有十个人,现在就剩下八个,唐丘和陆源状态极差,唐久也是重伤。这样的情况下,只能还是依靠陶澈负担所有人的穿越。
陆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连接上的电极片,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迷的,一直在一个长长的梦境里,梦到了过去的很多事情,他上一次和很多同学一起出去玩儿,还是在加贝山野营,就连发小的名字都变得很少想起,其他同学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又遥远,他和他们似乎从他进入GDA的那一刻开始,就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他和他过去的一切都发生了割裂。
“他怎么样?”陆源意识模糊,听到耳边有人再交谈。
“精神消耗的太严重了,唐丘也是这样,等他们恢复一段时间以后再看吧。”
“好。”
后面两个声音还陆陆续续说了一些什么,但是陆源意识又开始下沉,继续昏睡过去,什么都没有听清,只听到了病房门合住的声响。
身体变得轻盈,灵魂不甘被束缚在躯壳里一般,陆源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什么在挣扎而出,只不过一次又一次的被压回身体里。
手指微微颤动,睫毛在柔和的灯光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随着眼珠的转动,睫毛也在轻轻抖动。
“醒了?”
陆源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努力的睁开眼睛,歪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想要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脸上还扣着呼吸面罩,只能牵动嘴角,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