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颜色很淡，几乎只剩下上半身的轮廓，孟凉吃了一惊，这孩纸是怨气凝结而成的。
奇怪的是，这怨气似乎是没有恶意。
自古以来，人惨死虐死猝死……一切非常规异常死法，只要死者有欲念，死的不甘心，都会产生怨气或者阴气。
可这孩子虽然看着阴气森森的，周身的怨气却没有要侵袭人体的意思。
他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看着孟凉，直勾勾的，让人瘆得慌。
可孟凉除了最开始的惊讶之外，再无其他情绪。
她有些困惑的走到窗边，打消了直接将他这股怨气收了的想法。
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小孩儿没有嘴，说不出话，一张模糊的脸直愣愣的对着他。
他缓慢的点头，指了指一个方向。
孟凉朝着窗下看了看，不高，她略作思索之后，双手一撑窗柩，轻盈的翻身跃了出去。
轻轻的一个翻滚蓄力后落地了。
二毛随后几个起落，沿着隔壁的屋檐，优雅的踱步，跟上了孟凉的步伐。
一人一猫一邪迅速的朝着庄子外走去。
月色朦胧，勾勒出她娇小敏捷的影子，打在城墙根儿。
孟凉以为他会带自己去庄外坟场，谁知道他却临到庄头，拐弯去了东头。
至此，她基本可以确定这孩子就是老板娘最近说的那个横死的孩子。
孟凉停在了一处寻常民宅下，里头漆黑一片，显然已经睡着了。
小孩儿转过模糊的脸，很是焦急的指着门，示意她进去。
孟凉摇了摇头，朝他摆手示意，表示不能在大半夜夜闯民宅，会吓坏人家，还会被赶出来。
小孩儿歪着头，飘在半空中，不明所以，见她不进去，自己还穿过木门进去了又出来，反复示意。
孟凉：“……”这小孩儿是死了才脑子出问题，还是生前就不利索？
她转身就要走，那小孩儿不死心，又期期艾艾的跟上来。
他先是跟在她身后不远，也不敢靠近，不停试探她会不会有威胁。
渐渐的，他放下戒备，重又走到孟凉前头，再次指路要带她去别的地方。
孟凉打了个哈切，困得不行，饶是她觉得这小孩儿可怜，年纪轻轻就死了。
可她一个大活人，深更半夜的被一只鬼满庄子溜来溜去的，再好的脾气也给磨没了。
她要回去睡觉，那半透明的小邪祟就围着她捣乱。
孟凉给他扰的烦了，二毛说：“爷，要不收了他算了，现在没害处，没准将来黑化了呢？怨气产生的邪祟本就不该停留人间，收了他炼化，还能让他早日投胎呢。”
小孩儿这句听懂了，随风一溜烟跑了好远。
孟凉远远的看着他，叹了口气，说：“行吧，你还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二毛简直都震惊了，他就没见过孟爷这么好脾气过。
孟凉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肚子里揣的什么屁，她说：“邪祟也是人变的，这孩子死之前肯定有怨结，才不肯离开。我还是想办法把他心愿了了，送走也算做了善事。”
一人一猫跟随着小孩儿到了庄上的大户刘员外家。
子夜阑珊，刘员外家竟然还亮着灯。
孟凉绕开家丁，悄无声息的翻了墙进去，寻到了亮着灯的房间。
影影绰绰里，一个苍老的男声说：“确实是死了吧？”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男声道：“死了，前日我瞧着下葬的。爹您别听大家谣传，人死了就是死了，哪儿有回魂的道理。”
孟凉戳了下窗户纸，透过洞口朝里看去，只见小邪祟正盘旋在刘员外和他儿子头顶，焦急的转来转去。
场面诡异又好笑，员外和儿子却浑然不觉，还在一本正经的讨论。
孟凉蹲墙角听了半天，总算从父子俩的只言片语之下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原来这孩子是老李头家的孩子，和刘员外的孙子在学塾上学时，被污蔑偷了他的玉佩，两人争执下。
玉佩从孩子包裹中掉了出来，孩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百口莫辩。
孩子被刘员外孙子带着的恶仆家丁打了一顿，回家就生了一场大病。
小孩儿病重之时一直说自己没有偷他的玉佩，可苦于没有证据，且不知晓是何人要诬陷与他。
此事渐渐传开，庄子上的人都知道了，老李家的人全因此再也抬不起头了，小孩儿每日都会被街上的孩子路过嘲讽辱骂，如此病就更重了，一直不见好。
缠绵病榻不到几日就死了。
孟凉略作思索，摸黑去了刘员外孙子刘岩的房间。
“不许出声喊人，仔细你的小命。”孟凉趁着黑暗，捂住了刘岩的嘴。
刘岩吓坏了，丝毫不敢挣扎，孟凉问：“你的玉佩呢？”
“什么玉佩？”他结结巴巴的问。
孟凉补充道：“为了这玉佩，死了你的一个同窗，你会不知道？”
刘岩打了个哆嗦，说：“你……你是鬼……你是李二，不对，李小二是个男的……你是谁？”
“你为什么要诬陷李小二？”
“我没诬陷他！都说我诬陷他，凭什么？玉佩明明就是他身上搜出来的。”
李小二飘在半空中，小小的脸上满是难言的焦急和委屈。
孟凉接着质问：“你的玉佩是何时发现不见的？又是如何从他身上何处搜出来的？”
刘岩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孟凉不得不十分头肉疼的用了一张回溯符咒，读取了小孩儿当时的记忆。
这一看，才知道，原来并没有什么故意诬陷，那玉佩是早晨两人上学塾时不小心撞到一起。
刘岩的玉佩不小心滑落到李小二包中，谁也没发觉，等刘岩得知玉佩不见时，第一反应就是怀疑早上顶撞过自己的李小二，而李小二毫无知觉，等到搜藏时，自然是百口莫辩，冤枉至极。
孟凉还没见到过这样的冤大头，这事儿，简直怪谁都不大合适。
要说刘岩找人打了他吧，也不算多严重，他病重死亡更多的是因为心病。
“玉佩给我。”孟凉粗暴的戳了戳刘岩，后者窸窸窣窣的摸索，颤抖着放到她手里。
孟凉朝李小二勾了勾手指，警告他不许伤害活人，往外走去。
刘岩在后头问：“那个……我瞧您的装束，您是岐山的道长吧？他们都说李小二冤死的，死不瞑目，托梦给他老子说冤枉，您能帮帮我们吗？”
孟凉回头，瞥他一眼，“你若日后处处向善，必然不会受到邪祟侵扰。对了，自己诚心一点，若是心里安生，亲自去庄外给他烧点纸钱，祈祷他投胎投个好人家的好。”
话音刚落，刘岩冒了一身的冷汗，正欲感谢，门口早就没了人影，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孟凉说完就回了客栈，走的快还能再睡一阵儿，等天亮了，可就得继续赶路了。
她没搭理一路跟着她的李小二，自顾自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睁开眼对上一双硕大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换做常人早吓得跳起来尖叫了。
孟凉和它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几秒，她懒懒的打了个哈切，烦躁的说：“你有完没完啊？信不信我收了你？”
“嘤嘤嘤……”
“不许哭，住嘴。”
这小邪祟经过昨天那么一通，心里的怨气减少了很多，如今只剩下一点执念和阴气了，连五官和身体都变得清晰了，大概也能说话了。
孟凉仔细一看，还是挺清秀乖巧的一个正太脸。
李小二道：“道长，恩人，求您了，我父母和爷爷因为我的事情，即便是在我死后依然蒙羞，我想去找他们解释清楚啊，可他们看不见我。”
孟凉这副身体自幼长在岐山，是很小的时候就开过天眼，天生的能看到一切邪祟寻常的百姓自然是不可。
她带着点起床气坐了起来，想着自己都为了这小邪祟用了一张回溯符咒了，倒不如送佛送到西，剩的他老是缠着自己烦她。
最后在李小二口述，孟凉代笔下，给老李家写了一封信，讲明了来龙去脉。
在加上刘元外家实在心虚，刘岩也亲自去了李小二坟上烧纸道歉，此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孟凉在老板娘那里买了点干粮，出庄子的时候，恰好走的坟场那条道，原本是想视察一下有无邪祟变异。
恰好撞见老李家的人围在李小二坟前恸哭烧纸，掐指一算，今天是李小二头七。
这事儿彻底解决了，那他没了怨气，也该自己去投胎了，都省的她收了。
她长呼一口气，觉得出师顺利，心情还不错。
大步朝着更远的地方走去，还没走到两百里，若有若无的阴气一直鬼鬼祟祟的跟着她。
“出来。”
李小二狗狗祟祟的从草丛里飘了出来。
今天是个阴雨天，没有太阳，他一个阴灵，才能跟着她畅通无阻的走了两百里地。
“你想干嘛啊？求着我收了你？”孟凉就没见过这么粘人多事的阴灵，“那贫道可不客气了。”
她取下腰间的紫金葫芦，走了过去，作势要收了他的魂魄。
李小二怕的颤抖，一双纯黑的眸子湿漉漉的闪烁，可怜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