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凉把目光移到丞相身上。丞相看到她的眼神后,立马会意,他笑着站起来解围:“我说穆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孟凉毕竟年幼,婚事还是不要操之过急。不如先将婚期定下,待时机成熟再议也不迟。”
穆王眯着的眸子也化作笑意,“是本王心急了。此事应该同丞相事先说才对。”
“既然两个孩子年纪尚幼,那便先订婚,日后选个良辰吉日完婚吧。”
丞相也朗声笑着看向皇上,“皇上,是臣等冒失了。待将来定下了成婚的日子,还望皇上能赏脸前来。”
皇上点点头,“也好。”
宴会恢复到歌舞升平的气氛,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孟凉缓缓坐回去,松了口气,眼角的余光瞥见江誉一言不发地坐在座位上,鲜少的沉默。
她装作没有看见,又移开了视线。只是心中的愁绪却不自觉压抑着她,让她愈发烦闷了起来。如今定下婚约,旁人都会不自觉把她和穆王府拉到同一战线,若将来穆王谋反,只怕她也会被累及,朝不保夕。
不知过了多久,宴会结束了。她心中发愁,神思恍惚间走出大殿,在拐角处被人拦住。
孟凉定神一看,竟是江誉站在她面前,脸色沉沉如水。
看见他,孟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站在原地,站了许久。
“你是不是不愿同我订婚?”江誉忽然开口问道,“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可以和我父亲说清楚,我去解除。”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紧攥着的拳头却出卖了他此时最真实的想法。
在江誉幽深的眸光中,孟凉摇了摇头,“没有,你不要多想。”
虽然她也很想解除婚约,但不能用这种形式,更不是现在。孟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江誉原本紧攥着的拳头猛地松开,他像傻子一样笑,不停地重复,“那就好,那就好。”
孟凉回避开他的灼灼目光,淡淡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绕过江誉大步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她便待在丞相府内闭门不出。外面,穆王嫡子与丞相府嫡女要联姻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京城,白鹿书舍的人得知了都忍不住震惊。其中,反应最激烈的是孟静娴。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在房间内摔碎了好几个杯子。
丞相府外,江誉站在大门口,负手而立,冷风吹过来,他却没有一丝动摇。
许久,一个身着奴婢装的婢女走出来,到了江誉面前,眼中尽是为难:“世子……”
“她还是不肯见我?”江誉垂了垂眸子,声音少见的嘶哑。
婢女惊得连忙解释:“不是的,小姐只是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殿下……”
“我知道了。”江誉语气听不出欢喜,他淡淡道。想到自己这傻子一样的行为,他的嘴角露出苦笑。其实他心知肚明,孟凉只是找借口不想见他罢了。连着这半个月,他都过来丞相府想找孟凉,可每次都被孟凉以各种理由拒绝。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阵阵失落。他讽刺地勾了勾唇,“那祝你们小姐,早日痊愈。”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地扭头离去。
另一边,孟凉在房间的窗户口,静静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没有说话。
“真的不打算见他吗?我看他吃了半个月的闭门羹,怪可怜的。”二毛站在她身旁,问道。
孟凉收回思绪,但心中依旧感到空空的,一股莫名的烦闷感袭来。她别过头,“立场不同,没必要为了他牵涉出麻烦。见或不见,意义不大。”
二毛困惑不解地看着孟凉,眼里尽是迷惘。他刚刚化成人形,心智不过如同六岁稚童,很多事情都不能理解。
他忍不住吐槽:“你们人类真奇怪……想见又不见,不见又难过。”
孟凉猛地转过头看着他,“谁说我想见他了。”
二毛啧啧两声,“还不明显吗?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而且我和你认识那么久,你难过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孟凉沉默不语,难得没有和他斗嘴。
二毛托着下巴看向窗外,此时枯叶翩翩落下,寒风凛冽。
“不过你不见他……到时他为了你提前黑化怎么办?”
“怎么可能?”孟凉失笑摇头,“我没有那么重要,他现在不过是对我有些新鲜感罢了。能让他黑化的,只有穆王谋反。”
她眸中闪过光芒,“只要我阻止穆王谋反,避免穆王府被满门抄斩即可。”
婚期定在腊月初八,寒冬腊月天里,是个好日子。然而孟凉却很不高兴,她直接赶走了来通报的人,并且跑到江誉面前质问他:“这是谁定下的婚期?不是说了成亲尚早吗?”
江誉原本因为看见她喜悦的心情登时变得冰凉,他静静地看着她:“你不高兴吗?”
高兴个鬼啊!她早点嫁过去,早点当炮灰?孟凉心里都快吐血了。
她冷冷道:“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时候太早了而已,我待会便向我父亲说明,婚期延后。”
说完她转身欲走,忽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抓住手腕,她猝不及防地撞进江誉的怀中。江誉的怀抱温热,胸膛处甚至能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孟凉顿时脸红,她猛烈地挣扎。
“你放开!”
江誉紧紧圈住她,怀中的挣扎越发猛烈,而江誉却固执地抱住她,不让她动弹,他终于火了,“孟凉,我是人,我也有脾气!”
他掰正她的肩,孟凉看到江誉的眸光几欲冒火,耳旁的声音带着怒意。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对我突然冷淡,从前我们在白鹿书舍吵闹斗嘴,你不是挺欢快的吗?现在怎么突然变了个人?我承认我之前做得不对,但我不曾后悔!”
“这些日子里,我没少过来找你,只是每次你都找理由不见我!难得见一次,你就是为了说这个?”
“孟凉,我不信你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你故意回避我,是不是因为我们的立场敌对,还是有别的苦衷?只要你想,我都可以为你妥协!”
耳畔一直回荡着他铿锵坚定的声音,如同炽热的杜鹃花绽放着热情。孟凉愣愣地看着他,江誉亦回望过去,眸中的深情和愤怒不加掩饰。他喘着气,胸膛也随之起伏。
一时之间,四周安静到只剩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孟凉抿了抿唇,忽然猛地推开江誉,她深呼吸一口后笑道:“够了……装什么深情?我回避你,只是因为不想见你,哪有什么苦衷?江誉,你觉得你是穆王嫡子很了不起?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大步跑离了此地。
身后的江誉呆呆站在原地,顶着冷风站了许久。
婚期将近,孟凉在前几日和丞相商量好后,找到了穆王的罪证,秘密派人把他的部分证据给送了过去。
不久后,他们派的人回来了,却带回了一封密函。
“丞相,这是穆王让小的送过来的一封密函。”下人把密函递到丞相面前,声音没有起伏。
“给我?”丞相拧了拧眉,这个穆王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莫不是想贿赂他?孟凉也好奇地看过去,密函外面包装得死死的,丞相费了好大劲才打开。
继而,他翻了翻,脸色大变。
孟凉也惊了,没想到这个穆王还真留有后手。密函里放着的,是丞相结党营私的罪证!虽然他们都心知肚明是伪造的,但如同把这密函呈到皇上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中越想越惊,这明显是想鱼死网破的节奏。然而他们这边也只找到部分证据,若是真要对抗起来,只怕他们反倒会被倒打一耙。
“穆王还留下了一句话。”下人忽然说道。
她抬起头,连忙问道:“什么话?”
“要么嫁入穆王府,要么被他告到皇上那边,满门抄斩。”
听到这话,孟凉和丞相都拧紧了眉头。他愁云莫展地叹息,“若真如此……只怕……”
“我愿意嫁过去。”孟凉沉思片刻后开口,她看向丞相,目光坚定,“父亲,现下唯一能保住我们,保住丞相府的办法,只有这个了。我可以暂且先嫁过去,慢慢搜集他的罪证。”
丞相心情复杂,他握住孟凉的手,郑重道:“委屈你了。”
翌日早晨,穆王府。
“爹,你说的是真的?!”江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喜过望,“孟凉她真的愿意嫁给我了?”
穆王扫了他一眼,“我何时骗过你?”
江誉听到他的肯定,心花怒放,顿时站在原地就忍不住傻笑了。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要嫁进他们府里了,他的心情越发激动。
穆王看着江誉的神色,忍不住暗地里叹息。他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重情重义了。
“不可太注重儿女情长,你是世子,将来亦是社稷之臣,应当把眼光多放在朝廷中。”穆王语重心长地提醒。
“知道了。”江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