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孟凉抵御着烈烈的罡风,衣袂被风卷起。她左手画符,晦涩的字符在空中闪烁,嘴角更是扯起一丝冰冷的笑,“那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狂风大作,卷起一地的风沙,天色也阴沉的可怕,仿佛一个黑洞要把人吞噬其间。
孟凉悬空在中央,从远处可以看到她瘦弱而坚毅的身影,正迎着狂风,手腕浮动时带动飘渺的白雾,白雾所到之处罡风也消散了些许。
她的保护罩摇摇欲坠,戾气却争先恐后地想要钻进保护罩,大有抵挡不住之势。
快要撑不住了!孟凉眉头一皱,连忙抬手抵挡,两手微旋,半空中浮现出莲花的虚影,刹那间光芒大盛!狂风变换的利刃也在一瞬间化作粉末,风停止了下来。
这时,半空中的桀桀怪笑再次响起,在空谷中回荡,带着童稚的笑声,交杂在一起,平添一种诡异的感觉。阴冷的风呼呼作响,黑雾越发浓重了,孟凉眯着眼,看得不大真切。
隐约在团团黑雾中看到一个佝偻的虚影,那人发须皆白,全身裹着黑袍。
但听他低低的笑了起来,带动着四周的空气也开始浮动,“竟是个会莲花咒的小道士!”
霎时,上百根的粗壮的藤蔓如同钢刀,极速向孟凉包围住,他的声音也越发低沉和可怖,“留下来……留下来……”
孟凉大惊,只见面前的藤蔓不停向她压迫而来,空气也忽然变得粘稠挤压,她打出几道黄符,奈何收效甚微,险些呼吸不过来,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
孟凉连忙祭出桃木剑,光芒涌动,带着逼人的剑气,如同数以万计的剑刃旋飞开,近旁的藤蔓都畏怯地避开,却依旧有新的藤蔓挤压过来。
究竟是哪里的怨灵,怎生得这样的怨气?
现下看来,好像已经成了精!孟凉越想越是心悸,面前的藤蔓依旧卷袭过来,稍有不慎她便可能受重伤而死。
她不敢松懈半分,手中御着桃木剑,寒光四射,然藤蔓却有越挫越勇之势。
她紧紧御着桃木剑,剑柄悬浮在半空,隐约可见摇摇欲坠。
“看来,你快要支撑不住了!”黑团中的虚影语气很是兴奋,戾气越发强盛,直直冲向屏障,不断地侵蚀那微不可查的光幕。她站起身,眸光微冷,桃木剑悬浮起来,化作一道尖锐的强光,“你,做,梦!”
她口中念念有词,忽然眼眸蓦然睁开,桃木剑的光芒万丈,森林上方的天空亮如白昼。刹那间包裹住黑雾。黑雾蓦然散开,冲向远处黑团的虚影。
一声尖锐的惨叫沙哑而刺耳,回荡在空中久久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弱下来,而黑雾也骤然消散,化作一缕青烟钻入她的葫芦中。
孟凉挑了挑眉,看着葫芦中漂浮的阴灵,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就这样完了?她足尖点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枯叶缓缓落下,枯井处也没了动静,仿佛沉寂了一般。
她缓缓走进木屋,推开门后,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旷的屋子里只有一张木桌,她伸手探去,上面也早已落满了灰。
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后,孟凉便准备退出去了。
忽然,身后响起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孟凉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抬手画符,祭出自己的桃木剑向后打去,身后响起焦切而恐惧的惊呼。
“孟姑娘手下留情!是我!”
凌沈?
她诧异地回过头,只见凌沈雪白的衣袍上面沾满灰尘,脸上也有几个泥印子,看起来滑稽极了,全然没有之前儒雅的模样,他目光惊恐地看着面前悬浮的、马上要刺过去的剑。
孟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想到昨晚的事,她收了笑意,把剑也拿回后绷着脸问道:“你来做什么?”
凌沈神色有些尴尬,眸光闪烁,“我……我只是恰好路过……”
密林深处,一般人总不至于要经过这里,饶是傻子也能看出他在说谎。不过,孟凉却没有好奇的心思,她嗯了一声后直接越过他离去,淡淡落下一句话。
“少庄主请便,我有事便先回了。”
她大步离去,身后响起急促的声音以及慌乱的脚步声。
“孟姑娘!”
孟凉不耐烦地回过身,“做什么?”忽然,枯井处涌起了一团团的黑雾,戾气极速要包围住恰好路过的凌沈,她眸子一凛,声音冷厉,“快闪开!”
凌沈惊得连忙倒退,而黑雾却不依不挠,压迫着前来,森冷的寒气也透了过来,让他感觉到战栗。
孟凉飞身上前,黄符闪烁着强盛的金光,包围住黑雾。黑雾一点一点挤压出来,如同细密的牛毛针,要穿破桎梏。
她挥动着黄符,口中呢喃,刹那间风云涌动,她的眼眸闪过金光,“破!”
黑雾骤然消散,阴沉着的天边亮了起来,四周也恢复了沉寂。
孟凉松了口气,她把符咒收起后,目光便落在余惊未消的凌沈身上,她皱了皱眉,叮嘱道:“此处凶险,平日里没事不要过来。”
凌沈拍了拍胸口,见孟凉严肃的模样,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孟姑娘,这些是?”
孟凉声音很平淡,“阴灵散发的戾气。”一边她也在心中疑惑,方才明明已经沉寂下来,怎么忽然又出现了这么多戾气?她走近枯井,里面却没了丝毫动静,孟凉不禁开始沉思。难道是之前的阴灵残留下来的气息?
忽然,一道浓郁的阴气传来,她眸光微冷,猛地拿出剑指向来者,却听凌沈颤抖着惊呼。
“孟,孟姑娘!”
孟凉定睛一看,才发现身后站着凌沈,他满脸的惊惧,面色苍白,而她手中的剑仅余半寸便可插入他的胸口。
她眉头拧紧,“怎么是你?”孟凉锐利如锋的眼眸扫视着他,眸中尽是探究和警惕之色。
凌沈却一脸茫然,“孟姑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她猛地收回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两人离得很近,凌沈吓得想要后退,却被孟凉紧紧抓住不能动弹,他脸色通红,“孟姑娘自重!”孟凉却没搭理他,阴灵的气息越发浓重,她的眸光逐渐冷下来,“你身上,怎会有阴灵的气息?”
凌沈看到孟凉冷厉的模样,他懵逼了一下,“什么阴灵?”
孟凉冷笑,“装傻?”她的桃木剑逼近凌沈,凌沈吓得连忙挣扎,“孟,孟姑娘你怎么了?我是凌沈,凌木山庄的凌沈啊!”他眉目尽是焦急之色。
看他的神色不似作假,孟凉眉头拧紧,莫非是她错怪了他?可是这阴灵的气息……
“你们山庄,近日可有什么异样?”她问道。
凌沈却不搭话,兀自惊恐地看着胸口前的桃木剑,扯起一个笑容,“孟姑娘,可以先把剑拿开吗?”
孟凉抽搐了一下嘴角,把剑抽回去了后,凌沈这才大口松气。她睨了凌沈一眼,好歹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凌木山庄,怎么少庄主这么胆小?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话了?”孟凉声音凉凉。
凌沈缓了片刻后,叹了一口气,“孟姑娘果然聪慧过人。我们山庄,近日里确是出了邪祟。”他开始娓娓道来。
孟凉听了很久,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他们的山庄在一日夜晚,有个家丁离奇失踪,他们寻了很久都没有寻到。
直到第二日早晨,才在后山的池塘旁找到一具男尸。他的面容干瘪枯瘦,眼窝下陷,看起来可怖极了。自那以后的每日夜晚,都会发生一起离奇失踪的事件,都会在第二日清晨的湖塘旁找到一具男尸。
发生的这一桩桩诡异事件闹得山庄上下人心惶惶,后山的湖塘也被列为禁地,不许任何人进入。然,即便这样严厉勒令下去了,依旧会有离奇失踪的案件。庄主大怒,当即下了一纸告示,若谁能够驱除山庄中的邪祟,赏赐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一时间五湖四海的道士踊跃上门,却没有一人能够降服深藏在后山的邪祟,滥竽充数的人更是占了大半。
提到这些事,凌沈就忍不住叹气,“现今山庄萧索寂寥,都是拜那邪祟所赐。若真的除不了邪祟,只怕……”
他满眼都是荒凉之色,忽然猛地看向正在沉思的孟凉,郑重地行了一礼,
“孟姑娘,先前是我们冒犯在前,凌沈在这里向你赔罪。只是,如今若是再放任那邪祟下去,我们山庄怕是真的难以维持之前的光辉。
所以,凌沈求孟姑娘帮帮我们山庄,除了那邪祟!事成之后,定然会有重谢!”
他紧紧盯着孟凉,但孟凉却不答话,只兀自凝眸沉思。凌沈的心也随之跳得飞快。
孟凉眉头紧皱,依照他的说法,那他们山庄定然是出了阴灵无疑了。她倒是不在意什么赏赐,不过她的葫芦空的很。想到葫芦中那几个寥寥无几的阴灵,孟凉忍不住惆怅地叹气,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装满。她师父还真是专业坑徒弟……
“孟姑娘?”凌沈忐忑地唤了她一声。
孟凉回过神,她仔细地琢磨了一番凌沈的话,男子……夜晚……阳气……
她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桃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