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凉眼眸微眯,手腕一转,哐当一声,匕首插在了地上。
王三瘫坐在地,惊恐的眼眸看着面前仅与他一寸之距的匕首,身体止不住发抖,两手撑着地,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息。
她回头看去,只见来者是个男子,身影欣长若修竹凛凛,眉目若风光霖月,生得温润俊俏。
他气息微喘,显然是因为焦急赶过来所致。果然,他看向两个侍卫时,看见他们没什么大碍,明显松了口气。
而两个侍卫看见男子,神情更是激动无比,他们强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起来行礼。
“见过少庄主。”回给他们的是若刀子般锋利的眼神,两人连忙垂下头,大气不敢出。
孟凉诧异了一下,少庄主?他们果然不是县衙的人。
不过,这般光景,想必那男子是与这两个侍卫一伙的了。想到这,她看向男子的目光也变得不善了。
继而,但听男子扭头对她解释道:“姑娘莫要动怒,方才发生的一切实属误会,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看到孟凉的脸色冷凝,他反应过来,连忙自报家门,“在下乃凌木山庄的少庄主,凌沈,而这两个侍卫确是在下庄上的人,只因……”
她虽然不清楚凌木山庄,但听到这话,目光沉下来,“公子这是要袒护他们了?”
凌沈惊觉自己说错话,连忙摆手,“并非如此,姑娘莫要误会,其实是因为我们山庄……”
“凌沈。”外面一道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凌沈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他懊丧地回头看向走进门的中年男子,“爹。”
孟凉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目光落在那个带着沉稳气息的中年男子身上。她倒要看看,他们要耍什么花招!
只见中年男子,一双浊目古井无波,但精神矍铄,再加上他的剑锋眉,看起来不怒而威。
这时,他大步走到孟凉面前,声音沉静:“是我们冒犯了,还望姑娘见谅。此番前来,是要求姑娘帮忙做一桩事的。鄙人凌木山庄凌云,幸识。”
孟凉打量了他一番,他的神情认真而自若,而孟凉却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了,“这位庄主,帮忙之前,我倒要问你个问题。你与我曾经见过吗?”
凌云愣了愣,“不曾。”
听到他的回答,孟凉眼里满是讥讽,“那既然如此,我们也算是初次相见。你们初次与我相见,你的人就想要抢我的东西,还意图刺杀我。现在却来同我说,这都是一场误会,还要我帮忙办事。贵庄便是这般不知廉耻的?”
凌云皱了皱眉,“姑娘,这都是一场误会。我看姑娘也是江湖中人,想必心胸也定然开阔豁达,断然不会为了此事斤斤计较。”
孟凉反唇相讥,“你的人伤了我,现今一个误会就打算草草了事?怕是庄主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小女子,没什么心胸,也莫要让我做到宽容!”
“你!”凌云的眼眸逐渐浮上怒意,“我们既已诚心道歉,姑娘何必咄咄逼人?”
真是好笑,这些名门正派都这样自以为是吗?孟凉冷笑,“深更半夜叨扰我,这笔账我还姑且不算,现今你的人伤我欺我在前,你却要我就这样算了?何以我受了欺凌,就该忍气吞声?贵庄的作风真是太放肆!”
凌云寻不出反驳她的话,恼怒到脸色通红,“我劝你不要太过分了,若不是你会武功,我的人怎会与你打起来?”
“爹!”凌沈无奈了。
听到凌沈的声音,他这才止了怒意,但依旧怒瞪着孟凉,气得吹胡子瞪眼。
凌沈回头,抱着歉意对孟凉道:“姑娘,见谅。我爹的性子是冲了些,但并无恶意……是我们有错在先,待把他们带回山庄后,我们会按照庄规重罚他们二人,绝不姑息。还望姑娘息怒。”
孟凉冰寒的脸色缓了些许,但余怒未消,她冷着声音道:“你们的人如何,与我无关。至于今日的受伤,我权当被狗咬了一口便罢了。至于帮忙……”
她扫了一圈周围的几人,面露讥讽,“贵庄神通广大,人才济济,又何必请我一个弱女子?”
说完,她把几人都送出去,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被拒之门外的几人都脸色很难看,凌云更是阴沉着脸。等离开了客栈后,凌云看到两个侍卫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踹了他们一脚。
“让你们去试探试探!没让你们真的得罪人家!本庄主恨不得把你们都喂了那邪祟!”
王三和郭浩都跪在地上,“庄主息怒!庄主息怒!”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心里嘀咕,你自己不也说了冒失的话得罪了她吗?但他们不敢说出来,只在心里愤懑不平。
凌沈看见自家老爹暴躁的模样,心中更是无奈了,“爹,如今你再生气也是无济于事了,我们只能尽力给孟姑娘赔罪。等她消了怒,自然能请过来。”
凌云绷着脸,声音冷硬,“我们好歹在江湖中也有点权威,若要低声下气去求她办事,那我们凌木山庄的威严何在?江湖的其他人怎么看我们?求她作甚?我就不信,还寻不出第二个能除去山庄邪祟之人!”
想到刚刚孟凉那嘲讽的语气,他心中的怒火更甚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客栈的牌子,继而愤然挥袖离去。
看见凌云气愤离去的背影,凌沈头疼不已,说的倒是容易,可这真正能去邪祟的道士能有几个?前几次请的那些混吃混喝的酒囊饭袋,别说去除邪祟了,竟然那宅子都不敢入。现在难得遇到一个实力不凡的,却要放弃。想到山庄里的那些人,凌沈眸中尽是厌恶之色。
“少,少庄主?”王三小心翼翼地在旁喊了一声。
凌沈恢复淡漠,“走吧。”说罢,他大步离去。
另一边,孟凉因为被他们深夜惊扰,躺在床上时毫无睡意,辗转难眠。没过多久,便听到在远处的东方公鸡报晓。于是翌日清晨起来时,她的眼眸都是猩红的。
真烦,她最讨厌别人打扰她睡觉!
想到昨晚的糟心事,她就心情越发烦闷了,恨不得拿一把刀直接砍了他们几个。
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谁?”
孟凉越发烦闷了,一把掀开被褥,大步走过去打开门,只见小二瑟缩着站在门口。
她皱了皱眉,“做什么?我这里并未吩咐你。”
小二看到她凶煞猩红的眼神,心中发怵,他探出头往里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心中疑惑的时候,看到孟凉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连忙解释,“客官不要误会,小的只是听到昨夜里动静很大,怕客官出了事,这才特地上来查看的。”说完,他又往里看了看。
是怕客房出事吧。孟凉心中补了一句。不过他有这样的反应也正常,毕竟是个手无寸铁的平民,谁会愿意给自己招惹横祸?
“客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小二在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孟凉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昨夜不小心打碎了餐盘。不必多虑。”
小二松了一口气,脸上恢复笑容,“既然如此,那小的这就把东西收拾了。”
孟凉嗯了一声,“现下也到了早膳时间,你去做些菜送上来,我有事出门一趟。”
说完,她直接大步离去。
等出了客栈,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待看清后,她的脸色沉下来。
而凌沈看到她却很激动,大步走了过来,“孟姑娘!”
孟凉看也不看他,直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他的呼喊。
“孟姑娘留步!”
孟凉头也不回,脚步越发快了。过了一会儿,身后脚步声逐渐弱了下去,而她也走到了郊外的森林。
她在外围停了下来,静静伫立在森林外,一团隐约的黑气如丝如缕,仿佛牵引着她。
“就是这里了。”她低头捏了个符,口中念念有词,阴暗的黑气亮了一瞬,而黄符也随着飘了起来,缓缓向森林内部移动。
她顺着牵引的方向走了进去,茂密的森林亭亭如盖,饶是外头日光强盛,里面也照常阴冷潮湿,蔓延着腐烂的气息。
她走在路上,踩着丛丛的枯叶沙沙作响,给阴冷的氛围平添几分可怖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黄符停了下来。
孟凉定睛一看,面前是一个枯井,不远处坐落着破败陈旧的小屋,随着阴风刮起,木门也吱呀作响。而团团的黑气,正围绕在枯井旁久久不散。
“是什么样的阴灵,竟有这般强的怨气?”孟凉的目光凝重了起来。
她正欲走上前看,这时忽然狂风卷起,旁边的枯叶也随之旋进去,旋飞到了高空,如同龙卷风一般,继而化作一道尖锐的利刃,直直向她冲去!
孟凉猛地一惊,她连忙起了一个符咒抵挡龙卷的攻击,黯淡的光芒笼罩住孟凉,给她一个如同薄冰般的保护罩,看起来随时都可以破的模样。事实上她的状况确实不好,她紧紧抿住唇,捏着口诀,目光直射前方,丝毫不敢松懈。
这时一道桀桀的怪笑在高空中响起,沙哑而刺耳,带着肃杀之气。
“老夫我盼了许久,可算盼到一个皮白肉嫩的小姑娘了……今日,便拿你开开胃!哈哈!”